第71章 晋江独发

后来两人又辗转来了,距离盛都较远的柳县,而盛都谋乱的消息,延迟许久才传来。

瑞王谋反失败而亡,年幼的齐王成了太子。

而苏忱霁先是被圣人寄予厚望封为太子傅,待齐王登基后又一步拜相……

和书中一样,许是没有她在其中,所以唯一不同的便是,他不再如前世那般暴戾嗜血。

沈映鱼庆幸离开了,但心中却沉甸甸的难受。

记忆缓缓回归。

立在门口的沈映鱼听见了声音,眨着灰雾的眸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回来了吗?”

声音微哑还伴随着轻咳。

是前段段时间不小心受了风寒,现在还未好导致的。

顾少卿立在门口因她的声音回神,赶紧放下手中书上前。

但他又因为身上的寒气而不上前,拿过一旁的棍子放进她的手中。

“嗯,回来了,今日外面下着大雪,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他见沈映鱼已经握住了棍子,便引着人慢慢往里面行去。

待到进去后点起炭火,片刻室内暗浮着暖意。

“怎么出来不拿棍子?”

换了一身衣裳的顾少卿行至她的身旁,看着她透白的脸,语气轻轻地问着,好似声音大一些就会将她震碎。

虽怀有身孕后身子似乎丰腴不少,但前几日受了风寒,脸又清瘦得只剩下巴掌大小,一派羸弱之姿。

若不是肚子高高隆起的,恐怕难以使人觉得她有孕。

“坐久了腰有些酸痛,想出来走走。”沈映鱼回应。

身子越发重了起来,她几乎整日都躺在床上,浑身都肿胀酸痛得厉害,所以才会起身想要走走。

顾少卿也知她如今身子沉重,观她被冻得泛红的纤细手指,端起旁边的茶杯倒上一杯,塞进她的手里。

“对了,嫣儿呢?怎么不见她?”顾少卿环顾四周蹙眉询问。

嫣儿是照顾沈映鱼的丫头,因她眼瞎有些事他也不方便,故而买来买来一个专门照顾的丫头。

沈映鱼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捧着取暖,低垂着眸,松软如叠迭乌云的鬓发垂下一缕,柔和得仿佛盛开的皎洁的玉兰。

“今日肚子不舒服,我让她去拿药了。”她柔声地说着,眉目间,悄然晕染开一抹淡淡的粉红,浑身散发着初为人母的温柔。

顾少卿目光停在她的身上,第一次无比清楚地直观感受到。

沈映鱼和沈青荷根本就不像。

说完话后久久得不到回应,沈映鱼眸含疑惑地抬起眸,哪怕她如

今看不见,还是下意识用眼看人。

顾少卿回过神,咽下心中浮起若有若无的酸楚。

因眼瞎后沈映鱼如今全靠的感知,察觉空气中沉浸的滞留感,疑惑地发问:“怎么了?”

顾少卿犹豫地动了动唇,却又不知从何开始说,可看见眼前云鬟雾鬓,柔情绰态的女子。

其实若当时早些明白,或则是在发现苏忱霁心思时就同她道明,此刻她不会成这样。

嫣儿恰好提着药包回来,沈映鱼听见便让她扶着自己进屋。

顾少卿留在原地彻底咽下想说话的话,也随着跟进去门外风雪挡住。

柳州的大雪漫天,晋中亦是一样。

晋中在前两个月,已经成为了新的首都。

其原因是这位年轻的相爷,每月有二十几日都在晋中旧府邸中。

小皇帝为了讨好苏忱霁,不管不顾地将皇城改迁至晋中,最初众人还大肆反对。

但在场的几乎都是苏忱霁的党羽,他对此事不言语,这些微弱的反抗声,自然而然也无甚重要。

盛年一年,首都迁移,晋中正式成为北齐首都。

骤雨猛烈地下着,宛如天河倾泻,雷声轰隆。

阴沉幽暗的房间中只有被风吹鼓的纱幔,雕花檀木拔步床上躺着身形颀长的少年,他直直僵着身躯如同干尸。

苏忱霁睁着眼睛,额间的汗顺着往下掉落,身子控制不住还在余颤。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和如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恨沈映鱼,但不仅仅是恨。

年幼时他被沈映鱼折辱,然后被抛弃,由他被人牙子抓走。

后来他费尽心思将那人牙子杀死,拿走人牙子身上所有的钱财,辗转逃亡至衢州。

得机缘入学堂,再一步步攀爬至高位。

梦中太子没有死,齐王五岁便遇刺死亡,而瑞王由他拥簇至帝王宝座。

等他得权第一件事便是去亲自寻沈映鱼,本是要报当年的仇。

如他所愿,将她带回盛都,让她成为府上侍女,总欺负她至双眸泛红却又无可奈何。

她会在表面阿谀奉承他,也会在暗地里淬骂他。

后来一次意外他被人下了药,本该是回府寻医,但他却鬼使神差间,选择跌跌撞撞去了她的房中,急不可耐的将她弄醒。

看着她不可思议又惊慌的表情,当时的他怀有恶意的将她占有。

他一直以为对她那不是爱意,只是单纯的情慾,享有征服她的快感。

直到后来她死了,他才拨开丝丝缕缕的恨意,看见了不一样的感情。

他爱沈映鱼,很早之前就爱。

从当年在沈府初次见面,他甚至都不懂何为情爱就注定了,她在他眼中是不同的,所以才会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再后来为了想要再见她,他听信了一个濒临坐化的老和尚的话,入魔般献祭肉身,只为扭转轮回。

一生疯魔成痴。

梦中的一切,真得好似曾经就发生过般。

苏忱霁红着眼尾,突然想起沈映鱼临别之际说的那句话。

她说也做了一个梦,还时常劝他勿要沾染血腥。

原来是如此。

想起梦中沈映鱼最后的惨死,他捂着剧烈跳动的心,从心尖蔓延剧烈的疼,五脏六腑如同淬了剧毒,忍不住将自己卷曲成一团,抑制汹涌而来的思念和爱意。

好想沈映鱼啊。

想知道她此刻是否还安全无恙的活着。

风在无声地呜咽,原本躺在床上疼得痉挛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僵硬得如同鬼魅般站起了身。

少年撑着一把雪白素伞,脚步迟迟地朝着外面行去,雨幕将他的身形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