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晋江独发

苏忱霁微扬眉,没有反驳。

圣人见此神情露出了然,又道:“瑞王呢?也是你教唆谋反的?”

这次苏忱霁摇头了:“臣未曾教唆瑞王殿下谋反。”

圣人咳嗽着摇头,到底有没有其实也不太在意,直接将自己的目的摆明道:“朕不知你恨不恨朕,但齐王你不能动,若你动了,护龙卫就算是朕死了也会执行命令,你也得死,还有跑的那位,只要出现就会被立即绞杀。”

“她喜欢齐王,我没有想动他。”苏忱霁摇头,顿了一下又道:“我也不恨你。”

他所有的感情都是沈映鱼的,一向吝啬分给旁人,哪怕这个人是抛弃过他的人。

话说得虔诚,不知其中的真假。

圣人仔细辨别他的表情,少年冷峻的面容除了冷漠,还是冷漠,比镇在古井中的玉都凉得透骨,好似任谁都握不暖。

也是,倘若他当真有夺位之心,恐怕早就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了。

而且一个护龙卫罢了,自己死后要不了几年便尘归尘,土归土,根本就拦不住他。

想通后圣人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

庆幸他足智多谋,从一开始便利用自己的愧疚,先是钦点状元,随后设谋以身相救,让自己以为他并无怨恨。

再后来一步步引诱他许高位,给机会接近卞达可汗,还利用了瑞王。

失落的是,他似乎与她从面容至性格如出一辙,令人又爱又恨。

圣人最后轻叹出声,将混沌的眼闭上:“如此便立齐王为太子罢,他年纪小又依恋你,好歹是哥哥多照顾他些……”

“遵旨。”

圣人立齐王为太子。

而救驾有恩的苏巡抚提为太子傅,成为了教导太子的帝师。

圣人刚将这些事安排妥当,夜里又召了一次苏忱霁入宫,谁也不知那夜两人说的什么。

只是在苏忱霁前脚离去后,没有过多久,圣人突然半夜驾崩。

丧钟的哀鸣延绵。

年近七岁的齐王登上九五之尊,听钦天监占卜,改国号为盛年。

北齐史上最年轻的权臣苏忱霁,被盛年帝顺理成章地封为丞相,辅佐新帝,被新帝称作师。

这位年少的丞相好似慈悲怜悯的水月菩萨,慈悲六道,待人温和有礼,时常接济受苦受难的百姓。

新帝刚登基,便遵照帝师心愿大赦天下,完善国法,降税减轻其百姓这几年被强制供奉朝廷三分之二的苦难。

外间百姓无不对这位年轻权臣感恩厚待,称之为天上临凡的慈悲人。

饶是如此,朝中的人却无人会当他是怜悯的慈悲人。

先帝去世得突然,再加之前一连串出现的那些诡谲的意外,无数人皆怀疑这位少年丞相权欲心醺,是他一手策划的这些阴谋。

齐王最初登基时,不少旧时的瑞王党不知从何处寻回来一个人,非道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

瑞王党打着除奸佞的名号,欲要借势推翻齐王。

可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多久,那些参与此事的大臣皆莫名暴毙在夜里。

掌管皇城卫的李洛川小侯爷,本是瑞王手下第一个忠贞之臣,却在此时站出身主动投效齐王手下,并将那所谓的皇子的真实身份拆穿。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焉能混淆皇室血统。

那些依旧保持质疑的大臣刚被罢官,就又被人快速顶替上来。

朝中被迅速大清血。

而那位身在舆论漩涡中的少年丞相,自始至终都未曾出手,便将这些人清理得干干净净,无疑才是最令人生惧。

但他却有个怪异的癖好,异常信奉神佛,身上佩饰皆是请迦南寺大法师开过光,听说他身上从头到脚的装饰都具有佛性。

若说信奉好像又不尽然,因为他每个寺庙只进一次,所以每月他都会前往各地寺庙理佛。

他每次出来时脸便会透白不少,见过他的人都道是佛性产生的法相。

而众人亲眼看见死于谋反的瑞王,自始至终都跪在古寺中。

……

朝廷的风云诡谲,皇权更替,未曾影响偏较远衢州地界中的一个小县城。

柳县西街搬来一户人家,是位眼盲的孕妇,和待人和煦的青年。

最初众人以为两人是夫妻,后来从才知晓,原是一对兄妹家族败落,故而在此地扎根。

青年道是姓秦,待人温润如风,虽嗓子受了伤难辨本音,手脚也不便,却文采了得,便办了间学堂教学。

许是偏向南边,所以柳县的冬天寒风是透骨子里的。

下完堂后,顾少卿抱着书卷往外面行去,天边飘来絮絮的雪,遮掩住陈旧的小县城。

他微扬着头看了看,心中想起家中的人,便冒着风雪往外跑去。

待回到门口时身上已经洇满了飘雪,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浑身带着潮湿的寒气。

屋中的人因怀有身孕,又因之前落过水将头磕伤了,现在身子还未调理回来,此刻正羸弱恐怕受不得寒气。

顾少卿犹豫片刻,想伸手抚去身上的雪,但有只手已经废了,抱着书卷又无法动作,只好先推门进去想将衣裳换了。

他甫一推开门,便见院内堆满着积雪,而门口正扶墙立着一位乌发用绸布半挽着女子。

枣红白领毛的袄子将她裹得紧紧的,露出一张白皙的脸,透着苍白,宽大的衣裳遮不住隆起的肚子。

是位怀胎似七八月的孕妇。

她正是当时驾车离去时,因不慎跌落河流的沈映鱼,当时大难不死被人捡到救下。

但许是何处磕坏了脑袋,沈映鱼醒来时眼睛已经瞎了。

这次不是幻觉,而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因听不出嗓音如何,沈映鱼不知是何人救的他,只当是路过的好心人。

大夫诊脉看眼时,却查出她早已怀有身孕。

和前世相差不大。

沈映鱼情绪表现尚且稳定,半分诧异都无,倒是一旁的顾少卿震惊得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听见她隐晦地描述给大夫饮过药,再让大夫再仔细看诊。

大夫先是蹙眉想了想,自己诊断的确为滑脉孕相,最后犹豫地给出一个可能。

以前大夫也曾遇见过类似,饮过药还能有孕的事,许是药草弱,所以致使有孕也不意外。

沈映鱼听了这话心中微涩,果真是有孕了,幸而当时发现一切都越发与前世相近时,并未让苏忱霁请大夫。

不然他得知后定不会前往盛都,或是也会将她一道带去,想要离开绝无可能。

沈映鱼本是不想留下孩子,但询问过大夫,道是已有孕三月有余,且身子羸弱不宜堕胎。

最后她想了很久,还是将孩子留下了。

顾少卿一心认为她遇见此事是他的过错,满心愧疚地掩藏身份,寻个借口留在她身边,担任起照顾职责。

沈映鱼本不想麻烦旁人,但怀孕诸多不适,无法只得暂且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