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牢狱无人应答,但他很快回答了自己:“是咱们的殿下!尊贵的殿下!”
林炎静静地等着他喊完,才低头道:“从没听你这样说过话。”他微叹一声,补上称呼:“顾先生。”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席地而坐的犯人——林炎军中曾经的军医僵住了,像一只突然被人掐住脖子的鹅,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再说话,林炎也没有开口,整个牢房就此沉寂下来。
须臾,军医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在突兀的笑声中,他歪着脑袋抬起头,仰望林炎。“你听说了吗?”他恢复过去沉稳平实的嗓音,只是语调轻慢,尾音上扬,“最近这云中城里,有个大笑话,人人都在讲,你瞧,都传到这深牢大狱里来了。”
林炎面不改色,淡淡地道:“是吗?”
“是啊!你没听说吗?”军医似嫌仰头讲话太累,竖起一条腿,抬手托腮,“说是有个天潢贵胄啊,根本是个断袖,男人喜欢男人,这还不算,光天化日之下,在城楼上又搂又抱——全城的人都看着呢!”
林炎唇边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语声依然浅淡:“是吗?”
“可不是吗?那天说要开城门,城里只要是长了腿的,还能走路的,哪个不想出去?结果,门开了一半,忽然又不开了,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抬头去看,哎哟,咱们的殿下,哪里还管城里死了多少人,家家户户断粮了多少天,老人孩子饿得起不了身呢?他呀,忙着和男人亲嘴呢!”
这话说得恶毒,林炎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垂下眼,将地上的人牢牢盯住:“是谁让你去抽他的血的?抽的血,给了什么人?”
军医对林炎的话恍若未闻,只是接着他自己的话道:“话说回来,你又是什么天潢贵胄呢?天底下姓李的成千上万,谁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想当初,要不是赢将军带兵剿匪,把你从泥里捡回来,你现在连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儿呢!”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上上下下地将林炎全身来回扫着。“你看,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眯起眼,盯着林炎袍角银线织就的龙纹,“嘿嘿,真是不一样了啊,和当初,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怎么着,当大伙儿都忘了?我还记着呢!记着赢将军把你领到我这儿的时候,那臭气,十里外都闻得见!”
“你要是在俘虏营里被人逼着埋了七天的尸体,你身上能香到哪里去?”林炎心道。然而,他没有把这句腹诽说出口,他轻撩袍角,在军医面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