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慢很慢地,对着那捆麻绳,摇了摇头。
中将又叹了口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忍不住开口相劝,“你放心,到了城里,我一定派人盯着,不让你受辱。”
林炎躬身猛咳一阵,终于把堵在喉间的血块咽下去。他奋力地抬起一点头来,在迷迷蒙蒙的血光中,他看着中将的脸。
“你今天,饶我一命,”他哑声道,“明天,能饶了他们吗?”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隔着几百丈的距离,他能看到自己这边依然列着队不肯走的士兵,却看不清归允真的脸。
中将微微皱起了眉。
“赵将军,你知道的吧,他们……他们都是守卫边疆许多年的战士。”
林炎直接叫出了中将的姓氏,这让他微微一惊——他跟着贾大山假意投靠林炎的时间并不长,他也不是职阶高到能时常出入主帐的人,没想到,林炎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有好多人,再过个一年,两年,就可以回乡了。”林炎垂着头,极轻极慢地说着,“血战了一辈子,到底图些什么?整日里拼死拼活,挨寒受冻,饥一顿饱一顿,攒下这么一点点银子,到最后,能不能带回家呀?一去边疆这么多年,父母年岁大了,说话都听不清了,回到家里,儿子姑娘见了,都认不得了。”
他颤抖着抬起眼:“你说,他们还能回去吗?还是说,他们也要像赢将军一样,一辈子披肝沥胆,到头来,死在兄弟刀下,挂在旗杆上,慢慢地烂掉,警示世人?你看,那里还有一万多个人,一万多的人,挖个坑,全埋了,要多大的坑?要挖多久?你们开始挖了吗?今天不开始,明天也挖不完。”
林炎的声音破碎沙哑至极,可偏偏像是有魔力一般,远远地传了出去。城内城外,系出同源的两支军队,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