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八岁的温莺。
看到她气息奄奄,如此狼狈,祝无执心口一抽一抽疼,恨不得立刻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他把伞塞身后喜元手中让其撑着,大步走上前去。
温莺以为自己快死了。
意识昏沉间,看到了一双华贵的织金黑靴停在面前。
她费力仰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漂亮的少年俯身,紧接着天旋地转,落入了对方温暖的怀抱。
“我是被冤枉的,求您救我……”
她张了张嘴,虚弱的话说完,就听到少年温柔的嗓音。
“别怕,我在。”
温莺来不及道谢,双目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祝无执没有看惊慌失措赶来的仆役,抱着怀里轻飘飘的小姑娘,快步往自己的澄瑞院走。
澄瑞院内,银丝炭暖烘烘的,驱散了春寒。
府医早已侯着,正凝神诊脉。
其他几个婢女小厮垂头屏息凝神地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祝无执没有换下被沾湿的衣裳,固执地守在榻边。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榻上小姑娘身上,只在婢女为她擦身时避开了一会。
温莺身上沾着泥水和血污的衣物已被小心翼翼地剪开褪下,婢女简单擦净她的身子,换上干净中衣,盖上柔软温暖的锦被。
祝无执接过打湿的棉布,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污泥和干涸的血迹。
棉布擦拭过瘦小脸颊,泥污褪去,露出底下的脸颊。
小姑娘很瘦,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可怜。柳叶眉下双目紧阖,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濡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擦过她眼角
时,一滴泪水顺着她惨白的小脸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洇入鬓角。
祝无执没想到幼年的她过得这样惨。上一辈子他随手相助,却并未放在心上,很快忘记。正因如此,才生生错过了那么多年。
他内心酸楚怜惜,同时戾气横生。
“世子爷,”太医诊脉完毕,起身拱手,眉头微蹙,“这小姑娘受寒极重,高热已起。外伤倒不算致命,只是失于调养,伤口又浸了污水,恐生变症。老夫开个方子,外敷内服,须得小心将养,万不可再受风寒惊扰。这高热……今夜最是凶险。”
祝无执抬起头,颔首:“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她若有事,”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府医和屋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十分迫人,“你们,连同举荐你们入府的人,都仔细掂量。”
府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世子放心,老夫必竭尽全力!”
药很快煎好送来。祝无执亲自试了温度,用小银匙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去,直到一碗都喝尽。
而后祝无执让婢女给她身上的伤上了药。
夜色渐深,雨声未歇。
澄瑞院内灯火通明。
祝无执一直守在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
他凝视着她不安稳的睡颜,听着她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内心恐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似乎小了些。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从外间传来,隐隐夹杂着几个妇人和小厮的哭嚎和辩解。
是府卫把人拿了过来。
“……老奴冤枉啊!那簪子真是她偷的!人赃并获,小贱蹄子骨头硬,打死不认,这才……”
一个尖利的女声试图辩解。
“放肆!”曹颂的怒斥响起,“世子爷面前,还敢狡辩?张嬷嬷,你和你那好外甥女做下的好事,当府里没人长了眼睛吗?污蔑构陷,动用私刑,草菅人命!按府规家法,哪一条容得下你们这等刁奴!”
祝无执凤目微抬扫了眼窗户,少年矜傲的面容含霜带雪:“拖出去。”
冰冷的嗓音穿透门扉,打断了所有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