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么?她不算。祸种寄生于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彻底扭转了。由里还会唤
她来,是顾念旧情,不想她伤心难过罢了。
而由里将她们唤来,也不是为了自己。她没有亲人可以托付,只能将她敬奉一生
的鬼神转托给白娟,殷殷嘱咐诸般禁忌。
白娟应了,淡淡的说,「我顶多能接手两年,阿南最多也长我三年而已…」
阿南笑了,她原是渔妇,八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不过六十开外,「没这个理由,
怎么让金樱子来我们家看看?你还不懂由里么?」
由里扯了扯嘴角,一阵钻骨巨痛却让她起了剧烈的痉挛,老姊妹慌乱起来,金樱
子赶紧在她咬紧的唇间滴了一滴药,好一会儿才缓下来。
她的白发浸满了汗,一条一缕,泛着凄凉的死味。「…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
比死还可怕的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悄悄的死掉。总算老天对我没有太绝,
还能见你们这几个老姊妹…」
没多久,连剧毒都无效了,由里陷入昏迷中。她模模糊糊的喊,「…天火,天火
!不要让…不要让天火…掉下来…」
大巫临终时强烈的情绪深染,袭击了随侍在侧的所有巫。
在山里砍竹笋的少女由里,被强烈的震荡掀翻过去。惊魂甫定的她,连滚带滑的
冲下山,原本她新婚方几日的夫婿应该在菜园搭瓜棚的。
但菜园、瓜棚,通通没有了。眼前满是艳红,她已经分不出是血是火。她的夫婿
,当然也没有了,唯一完整的,是一条手臂,伤痕累累,却带着一枚金戒指…和
她相同的金戒指,他们的婚戒。
抱着手臂,她仰天痛泣。
她的心像是被撕裂成碎片,而罪魁祸首的天火还在如雨降落。
弥留于恐怖记忆和痛苦的由里伸手乱抓,狂乱的喊,「不要让天火…不要掉下来
…」
金樱子抓住她的手,眼泪从没有表情的脸孔滑下,「我绝对不会让天火掉下来。
我发誓,只要我还活着,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绝对不会让天火掉下来。」
由里紧紧的握住金樱子的手,指甲陷入肉里,渗出几眼血珠。「…拜托你了。」
油尽灯枯的,最初的违命巫,与世长辞。
***
照着由里的遗愿,火葬,不做法事不发丧,遗骨安奉在灵骨塔的最高一层。
当天白娟和阿南就哭昏过去,毕竟都是八九十岁的老太太了。没让她们留下,劝
着让她们家人带回去了。
临去前,白娟紧紧抓着金樱子的手,「金樱子,你会来送送我罢?由里还是好福
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