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肉至亲

那村子不大,整个村里的孩子去了一大半,等大人反应过来,远处山林早已火光冲天。

扶曜也在里面,他是被人拉走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陈续和龚亚萍发了疯得找,甚至要冲进火场,被人拦住了,最后一无所获。

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两天,烧碎了很多家庭的希望,只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火势爆发前跑了出来。

大火平息后,夫妻二人和村民一起进山找孩子。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片狼藉的场景和历历在目的噩梦。

“我们在河边找到了你,不对,是那个人。他穿着你的衣服、鞋子,带着你的金手镯,身型和你一样高,他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又在水里泡了两天,我们看不清他的脸了,以为那就是你。”陈续压着巨大的恐惧回忆当时场景,几度哽咽,他还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扶曜,话都不敢说重一句,“你……怎么会…”

扶曜的感知虽然仍旧很不真切,但他也在陈续的描述中体验了一回死去活来。他单手捏住了温雾屿的手。

温雾屿觉得有点儿疼,他没吭声。

事情说到这里已经有点扑朔迷离的苗头了,民警问扶曜:“扶先生,当时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

扶曜茫然摇头,“没印象了。”

民警又问扶善国:“老先生,您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扶善国记不清,他压根也不知道那是哪儿。

“我不知道,就在山里,不知道是哪座山,也没有被烧过的样子,”扶善国越说越难过,他终于把憋了几十年的问题问了出来,“警察同志,这事情是不是怪我啊?”

扶曜一惊,脱口而出,“爷爷!”

“其实我早想说了,也怕你怪我,”扶善国有些哀伤地看向扶曜,“我老想,要是当年我带着你在原地多等几天,你会不会就不用跟家人分开这么久了。”

“爷爷,那些命中注定的天灾人祸,躲不过也逃不开,是你救了他。”温雾屿比在场大多数人清醒,也冷静,他偏头看向扶曜,“是不是?”

扶曜郑重回答:“是。”

良方都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在命运裹挟下,他们都是无辜的人。

“老人家,”民警又问:“你当时碰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时间还记得吗?”

“大年初五。”

“嚯,那确实命大!”民警也感慨万千,再继续往下走流程:“这事儿我们也调查了一下,问了当年逃出来的那几个人。”

当年村里有几个流浪进来的小乞丐,年龄比扶曜大一点,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长得不高。小乞丐欺负人,尤其比他们小的孩子。那会儿过年,他眼馋扶曜有新衣服穿,全都抢了过来。临跑前也被大小孩儿拉去放炮了,最后在火里没出来。

阴差阳错被认成了扶曜。

“那些跑出来的人,他们其实心里知道一点,但是因为太害怕了,人都吓傻了,一直没敢说,”民警叹气,“我们上门一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全交代了。”

大年三十出的事,正月初五被救下。一个孩子在冰天雪地的山林里熬了五天,他命不该绝,也算老天有眼。

此时会客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微不可闻。缠困扶曜多年的郁结在此刻才算彻底揭开,可紧随而来的另一种复杂心情让他坐立不安。

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

扶善国看着陈续夫妇饱经沧桑的脸孔,忍不住心疼,他带着长辈的关爱,开口问道:“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陈续强忍到现在,终是没忍住,掩面而泣。

何止辛苦啊,在他们认为扶曜已经死亡的头几年,龚亚萍精神状态很不好,她想去找孩子,如果没人拦着,恐怕现在也是一堆尸骨。

后来稍微缓过来一点,龚亚萍开始吃素,她总想为孩子做点什么,积他来世的福。

他们一直没再要孩子了,亲属劝了很多年也没说动他们,后来意外有了,龚亚萍的情绪波动也不大。

直到有人说,可能是那孩子回来找你们了,才有了现在。

跟扶曜比对上DNA的也是他,扶曜的亲弟弟。这小子在读小学的时候突然叛逆,不想上课了,离家出走。四天四夜,徒步走到隔壁省,又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下反应过来,他害怕了,跑到派出所说自己是走失儿童,才有了血液库里的备案登记。

也是个人才。

温雾屿安安静静地听着,扶曜的原生家庭放在以前,是他看一眼都会羡慕和向往的程度。

但现在袒露这种情绪不合适。

坐在龚亚萍身边的人站起身,他朝扶曜伸出手,“我还没自我介绍。”

扶曜看着那手,又抬眼看了看他,轻轻握了握,说嗯。

“你好,我叫陈念礼,思念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