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瑜明显愣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笑脸,她笑吟吟地往前走了两步,就要来拉含章的胳膊:“二姐姐这般客气作甚?”
那手刚刚伸过来,含章瞳孔急缩,手往后一摆,整个人直接跳出去三四步远。薛定瑜一脸惊愕,右手还伸在半空里忘了收回,腕上两只白如截肪的羊脂玉圆镯子微微撞出玲珑轻响,玉色水润流光。
含章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瞬间敛去,她立稳身形,慢慢将手笼成一个袖筒,垂眸,声音淡漠如深潭:“不知六小姐有何见教?”好似面前站的不是自己的血脉至亲,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薛定瑜是崔夫人最小的女儿,又因为四老爷本是庶出,所以她也是老太君最小的嫡亲孙女,自小上头祖母父母哥哥姐姐疼着护着,蜜罐儿里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她愣了一下,继而满脸委屈,又羞得脸红耳赤,水汪汪的眼中积满了泪,偏主人生生忍着不肯让它夺眶而出,小模样看上去煞是惹人怜爱。她顿了顿,努力不发出声响地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又挤出一个笑容,这才道:“我见二姐姐没有用午饭,便吩咐婢女准备了些肉丝酥
卷,姐姐可以先用些。”说着,示意身后的青衣婢女将食盒奉上。
含章扫过食盒,声音如旧:“多谢六小姐好意,但这些我用不上,烦你拿回去。”
薛定瑜一番好意被人三番两次拒绝,心里的委屈难过压过了维持端庄的理智,晶莹的泪珠簌簌而下,她哽咽着,好似可怜的小动物般喃喃:“二姐姐,这是我特地吩咐丫头为你做的。”
樱草满心怜惜,又担心到时候崔夫人责怪自己会遭池鱼之殃,还想借机讨好薛定瑜,便凑到含章身边,低声劝道:“二小姐,这是六小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在她看来,薛定瑜是府里最受宠的嫡女之一,身份高,性子又爽朗好相处,若是能结交这个姐妹,对二小姐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但若是惹到了她,只怕不但二小姐倒霉,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含章微微侧头,抬眸扫了她一眼,樱草身子立刻凉了半边,僵在原地,方才一瞬那个眼神,就和第一天含章系着裙子而自己要去接手时一样,冰寒、冷漠、无情,有如出鞘利刃。这几日含章性子收敛许多,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人最初展示过的危险。含章不喜人近身,便是自己和樱兰这两个贴身丫头,也从来没挨近她周身两尺内。樱草突然觉得自己身体离含章近些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阵彻骨冰寒,她打了个哆嗦,颤抖着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身体挣扎着后退了几步,低了头再不敢做声。
见说情的丫头也吃了个钉子,薛定瑜再好的性子也忍受不下去,只得福了福身,匆匆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