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

第一玩家 流泪猫安头 21744 字 7个月前

“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见的人,可以尽快去做。我会陪你。”苏明安说。

幻加拉望着苏明安,没有说话,直到苏明安要再问一遍,幻加拉才盯着苏明安道:“已经见到了。”

……见到了?

苏明安环顾四周,除了花叶与春风,附近没有其他人。

苏明安略微疑惑,幻加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已询问过星火,由于罗瓦莎是他的曾居之地,所以不需要太多能量。恰恰相反,祂可以携带大量能量过来,加速你们的脱离工作。”

不仅不要付款,还可以拿到多余的款项。苏明安愈发觉得第五席亲切,但同时他也有隐忧——第五席是否真的可信?

“祂可以签订赌约,保证不对罗瓦莎做出不利之事。”幻加拉道:“你这边需要给的,是一个坐标。”

“坐标?”

“目前罗瓦莎的坐标。”幻加拉言简意赅:“万物终焉之主应该知道。”

苏明安沉默地看着幻加拉。

幻加拉也静静地回望。

直到几秒后,幻加拉意识到不对,补充道:“一级神应该也知道。”

……这家伙的反应也慢半拍,和星火真是一脉相承。

苏明安问道:“说起来,为什么一级神不帮我们对抗万物终焉之主?”

幻加拉说:“对于祂们而言,这个世界是否毁灭,和祂们关系不大。祂们是天生天长的自然法则,已经超脱了生命。自然意义上,克里琴斯象征天空,伊莎蓓尔象征大海,奥古斯汀象征大地。若祂们离开了罗瓦莎,罗瓦莎也将化为虚无。而无论人类是否死光,祂们也会重生于世。”

究其根本,是不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不值得一级神花费巨大精力甚至生命去硬刚万物终焉之主。只要在罗瓦莎,祂们就相当于永生。

苏明安却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琴斯。

琴斯是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的化身,她早在第十一世界开始前就混入了玩家队伍!

克里琴斯还用小太阳投资了苏明安,希望苏明安能带祂离开罗瓦莎!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与其他两位一级神不同,混沌之神见首不见尾,迄今仍是背景板,足以看出祂不想掺和任何事。恶魔母神只想玩男人,和易颂玩各种y。只有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真正意义上插手了苏明安与第六席小馋猫的争斗。

祂是有欲望的,有欲望就能合作。

“可以找耀光母神要坐标。”苏明安思考:“作为交换,我可以立誓最后把祂带出罗瓦莎,到时候跟玥玥说一声。说不定又能造就一个‘被拉下神座的云上城神明’。”

只有这个选择了。

他可万万不敢找恶魔母神,谁知道祂会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苏明安向幻加拉点头:“多谢。”

他切换视角回到本体,留下一个懵比的汪星空站在原地。

“哇,哥们你好帅。”汪星空一抬眼就看到了幻加拉,瞬间被颜值惊到。

幻加拉干咳一声,脸色微红,移开视线。

第终章 涉海篇【2】·“这里没有伊甸园。”

【听说,在那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的地方,有一座伊甸园。】

【在这里,卡萨迪亚会编织花冠,克里琴斯会吟咏诗篇。】

【在这里,蒂法妮种下数不清的花,普朗斯托起了温暖的太阳。】

【在这里,肯尼尼放下了刀锋,拉芙与萝拉拨弄起爱情与幸运的弦琴。】

【在这里,没有伊芙琳也没有亚莉克希亚,没有珀洛也没有莱托斯丽。】

【在这里,智慧与知识在妲雅手中涌流,满地皆是牛奶和蜜。】

【这里不是伊甸园。】

【这里人人都想去伊甸园。】

……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一次,来自我的妹妹。】

【她说,生命是一场自我赋能的悖论。】

【在这个创生的世界里,当人类把基因复制的本能升华为艺术创作,将生存竞争转化为知识探索,生命就完成了一场跳跃。】

【当至高之主没有提供剧本,生命的即兴演出便开始了。】

【就像深海热泉口的管虫在绝对黑暗中构建起生态系统,人类在宇宙的寂静中,用哲学思考与文明创造点燃了属于自己的星火。】

【她说,当我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

……

苏明安睁开双眼。

黑暗之中,他望见了自己的身份卡。

一张银亮色的卡,背后为高塔,白发绸缎般散落,眼眸亮如宝石。身上悬坠着血一般的荧光,腰间佩一把黄金匕首。

……他抽到什么身份了?

……

【姓名:白秋】

【身份:创生者大会夺冠最热门、克波利亚大学讲师。】

【性格:温柔、深沉、狠厉、阴暗】

【人际关系:无】

【扮演难度:sss】

【扮演守则:1关爱妹妹。2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

【白秋主线任务·“向前涌流的故

事”】

【任务要求:取得创生者大会的冠军,写出一个完美的故事。】

【任务奖励:获得“转化之手”,可从恶魔阵营转为人类阵营。】

【任务失败:死亡。】

……

……白秋是谁?

苏明安从未听过这个人。既然是夺冠最热门,说明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创生者。但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大概是半途陨落了。

第一届的创生者大会群英荟萃、豪杰尽出,就连十八岁的司鹊都不算夺冠最热门,可见那个时代明珠璀璨。可惜后来世界树的审核越来越严格,创生者们越来越不敢写,百花齐放的风格逐渐单一,只剩下司鹊一枝独秀。

“唰!”

白光一闪,当苏明安再度睁开眼,他望见了湛蓝的天空、熙攘的街道、林立的赭色中世纪建筑、尖顶与圆顶参差的堡垒。

恰逢夕阳,温热的金色洒遍房间。

他对镜自视,镜面倒映的是一张苍白微冷的面容,饱满的额头,金丝眼镜,深邃而晦暗的深黄色瞳孔,瞳孔底色微微泛红,镜架垂坠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下颔线略显尖锐而冷硬。

棕红色的外袍遮住了大部分皮肤,双手戴着漆黑皮质手套,腰间佩着一柄黄金匕首。

这是一个外貌特征很明显的人,让人联想到深海、宝石、黑洞与淤泥。

既然是一位大学讲师,那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危险性吧。

苏明安打算移开目光,却望见镜子里出现了一只仓鼠。

雪白的仓鼠平静地盯着他。

……

【这是我以前养的一只仓鼠,名叫红雪。】

【后来它不知为什么不见了,当我询问女仆,她们颤抖地说,红雪已经死了,埋在后院的土里,是我亲手埋的。】

【我感到疑惑,红雪怎么会死呢?于是我挖开了泥土,找到了红雪。红雪的皮不见了,爪子也脱落了,它漆黑的眼睛依旧望着我。】

【太好了,红雪这不是没有死吗。】

【我抱着它回到房间,女仆们惊恐地望着我,其中一个年长的女仆跟我说:“秋爷,尸体不干净,脏。”】

【我感到痛苦,为什么在她们眼里红雪是尸体呢?于是我来到了酒窖,我望见了无数个“红雪”,它们都还活着,有的戴着眼镜,有的梳着长发,有的穿着长裙,有的仍然握着剑……我将怀里的红雪放进了它们之中,这样它不会孤单了。】

【但有些时候,我会梦见“红雪”,它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床底下、我的柜子里、我的镜子里。】

【所以,现在我镜子里的红雪,是什么?】

【a活的仓鼠】

【b仓鼠尸体】

【c其他小动物的尸体】

【d人的尸体】

……

……变态啊!

苏明安心里一阵翻腾,他强打镇定,选择了d。

很快,镜子中的仓鼠化为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男人死死地盯着苏明安,鲜血流淌了整个镜子,随后,眼前逐渐安静了。

“啧啧。”随身小琉锦感慨:“做坏事是会撞见鬼的,这个白秋估计杀了太多人,已经疯了吧。”

明明是一位大学教师,居然杀过人?

苏明安沉思之际,门被敲响。

……不能有扮演漏洞,要时刻记得自己是一个表面温柔实则内心邪佞的家伙。

“请进。”苏明安刻意端起嗓音,彰显自己很阴暗、很低沉。

门被打开,一个黑发少女推动着身下轮椅,驶入房间内。她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瞳孔,鼻梁高挺,唇瓣浅薄,脸型略显圆润而不违和,身穿素白的长袖长裤。

“哥……咳,咳咳咳!”少女还没说话,就突然嘴唇青紫,像是喘不过气。

苏明安想到自己“关爱妹妹”的人设,按照白秋的性格压低嗓音:“别着急。”

通过少女的神情,他意识到这是肺部疾病,看了一眼少女手指指向的裤袋,他摸到了一板胶囊。喂水服下,少女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一刻,苏明安终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少女,长得很像赵叔叔家的女儿,赵茗茗。

关于他十岁到十九岁的人生历程,很少现于大众眼前。然而他自己清楚,这九年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

林望安女士被送到精神病院后,亲戚对他避之不及。失去了父母两位监护人的他,本该被送到外祖父母家里,然而外祖父母出国后已然找不到动向。最后,他一个人断断续续独自生活了一阵子,遇到了一位姓赵的叔叔。

一番波折下,赵叔叔经过居民委员会的同意,成为了他的监护人。赵叔叔有一位早亡的女儿,名叫赵茗茗。

“哥……”妹妹白椿脸色好了点,低声道:“我不治这病了。”

“那怎么行。”苏明安依照经验说话。虽然他从未做过哥哥,但他十几岁时,也假想过如果赵茗茗活着,他也许能做一个好哥哥:“病要治,你不必担心。”

这时,一股香醇的牛奶香飘来,似乎有人端着牛奶走近。

对了,如果白椿和白秋对应的是赵茗茗和苏明安,那他们的家长岂不是赵叔叔……?

苏明安略微激动地抬起头,望见——

望见一对阴郁涨红的眼睛。

浓密的睫毛,细长的眉,苍白的脸,一线的唇,尖锐的下颔,瀑布般垂落浓密的黑发,镶嵌一对涨着血丝、似乎永远都在疲惫的暗

黑色眼瞳。

女人身着苍白发皱的长裙,像是从水里泡过一般,阴郁的目光落到了苏明安身上,猩红的唇发出优雅的笑声:

“我给你们泡了牛奶,小椿,小秋。”

苏明安如遭雷击,旁边的白椿坦然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喝妈妈泡的牛奶。真的好香。”

她眨眨眼睛,看向苏明安:“哥,你也喝。”

纯白的牛奶躺在杯中,仿佛一张无声嘲笑的大口。

披散着白发的青年沉默了两秒,缓缓抬手,摘下金丝眼镜,举起牛奶杯,一饮而尽,深黄色的瞳孔如昔晦暗。

优雅地用手帕拭去唇边白色,青年露出冷淡的笑容:“很好喝。”

他将手指拢在手帕之下,谁也没看见他手指的颤抖。

白椿还想调侃哥哥几下,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脸色青紫,不断咳嗽。

“快,快把小椿放到床上!”女人顿时急了起来,几下就把小椿抱到床上,慌忙在柜子里翻喷剂。

苏明安一边帮忙,一边晦暗地望着女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也染上了白秋的阴暗。

……原来你也会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吗?原来你也是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的吗?原来你是知道孩子会感到痛苦的,知道孩子不是钢筋铁骨吗?

他盯着女人,毫不犹豫地知道——这位是林望安,货真价实的林望安。

早在司鹊的一段记忆里,司鹊称呼希礼的母亲为“林望安女士”时,就有了征兆。林望安势必有特殊身份,她进入副本的时间和正常玩家不一样。

——她很早以前就进入了罗瓦莎!

罗瓦莎重置了太多次,再加上光暗面的循环转换,时间早就犹如毛线球,与正常时间流速产生了差异。就像苏文笙能在罗瓦莎度过相当长的岁月,林望安也是一样,她的人生恐怕早已十分精彩。

之前是希礼的母亲,现在又来做白椿和白秋的母亲吗?甚至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林望安女士怕是已经体验过非常多精彩的人生了……

苏明安是复现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第六关,来这个时代扮演白秋。但林望安不是参赛者,她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是白秋本人的母亲。

苏明安不反感她这样,她不再被过去所束缚,不再被“母亲”的身份所束缚,她可以不必再做谁的母亲、谁的妻子,而是回归了她本人。这是她逐渐走出精神阴霾的体现。

但,但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成为他这个身份的母亲!?

为什么又要把他和她拉回这个怪圈?这个痛苦的家庭血脉联结?

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着她有多疼爱别人,多像一位正常母亲对待孩子?为什么要让他亲眼看见这巨大的反差?难道要他作为曾经的受害者,为她的改变而献上无私的祝福?

尚未得到完满神性的苏明安做不到。

“小椿,还好吗?啊,不痛了不痛了……痛痛都飞走了,飞走了……”女人温柔地擦拭着女儿的额头,说着幼稚的哄话。

“白秋”注视着这一切,无人看出他心底的暴雨。

第终章 守岸篇【2】·“这里没有狂信徒。”

灯塔教会。

克莱姆斯教堂。

胡桃木雕花的忏悔隔间内,伯里斯坐在木椅上,聆听着信徒的忏悔。

“我忏悔,我曾过于胆怯,躲在后方编排那些走上前线的人……”信徒忏悔道。

“从今以后,你须谨言慎行,以你在前线的英勇证明你已反省,主会宽恕你。“伯里斯对着隔板外的信徒温和道。

他听见鹅毛笔在羊皮卷上刮擦的沙沙声,新入教的纺织女工正在记录《灯塔之主》教义。

“我还要忏悔,我曾经对主做出了不敬之事……”信徒忏悔道。

伯里斯双眼眯起,手指摩挲着雪白袍子边缘的金线,眼神不再平静宽和,露出危险的神情:“请说。”

“我,我曾将主视作爱人……”信徒忏悔着。

伯里斯起身,冷视隔板之外。信徒似乎没有注意到教主的冷淡视线,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孤单,是灯塔之主在直播中给了她勇气,她将其视作爱人,排斥并辱骂一切接近灯塔之主的人……

“你被禁止登上新世界的船。”伯里斯冷淡道:“你要用余下的时光,去补偿那些曾被你辱骂的人,请求他们的原谅。”

信徒痛哭流涕,请求伯里斯的垂怜。谁也不知道,她在加入灯塔教前,还是一个桀骜不驯的论坛玩家,只是聆听了伯里斯的几次布道,便无比虔诚地侍奉灯塔之主。

伯里斯推开隔板,忽然望见一张金色邀请函悬浮在光尘中,烫金火漆印着耀光母神的日轮徽记。

他抽出莎草纸的信件,阅读文字:“耀光母神……对灯塔教有兴趣,邀请我去一叙?”

半小时后,伯里斯带着十二名高阶教徒坐于云鲸脊背。经过曙光骑士的引导,他们走上大殿,灿金色日轮立于穹顶。

耀光母神端坐在血肉凝结的圣座上。

真正的祂早已融入罗瓦莎的天空,这具形体由纯粹光焰构成,顶部悬浮旋转的神圣光轮,共有六根外突的白色尖部,犹如向外散发耀光的日轮。

耀光母神身侧,有六位十二翼大天使,皆白衣金袍。其中一人披散着与众不同的黑发,容颜令伯里斯感到眼熟。

……这,这位是父神的母亲林望安?她怎会

成为了耀光母神的大天使?伯里斯心中惊愕,表面不显。

伯里斯拿出一本红皮书,准备对耀光母神论述灯塔教。

这时,他灼痛的双眼望到神殿地砖下,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这在一位正神的神殿里是不可能的征兆。

“不对,不对劲……祂魔化了?”伯里斯心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虽然他之前就有猜测,但耀光母神毕竟是岁月悠久的正神,这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但既然看到了这些邪恶的征兆,伯里斯不得不思考:诺尔到底为什么推迟万物终焉之主的降临,真的是为了夺舍新生凛族吗?

如果万物终焉之主瞄上了一级神呢?

在一级神动手下,人们连伊甸园都逃不上去,还用得着诺尔夺舍吗?

他感到自己如坠冰窟。

这时,耀光母神额间裂开第三只竖瞳,随后,伯里斯突然感到心中炙热的信仰消散了。

“我看出来,你狂热信仰的状态是职业的影响。”耀光母神抬起光洁的手部:“我为你解除了它。现在,你是一位清醒的人类了。”

翡翠般的绿色瞳孔变得极为清醒,伯里斯半是试探,半是傲慢道:“所以?”

耀光母神的嗓音犹如葡萄美酒:“做笔交易如何,你催眠自己信仰他,无非是为了那点力量。我可以给你。”

“条件?”伯里斯道。

“用你的教义为饵,将百万信徒化作孕育新神的温床。”

伯里斯闻言,很快明白了耀光母神的目的。

——耀光母神要离开罗瓦莎,必定要抛下一切离开。但如果到了新的世界里,依旧有诸多人信仰祂,那祂很快又能回到巅峰状态。

所以祂瞄准了如今已遍布罗瓦莎的灯塔教,瞄准了手段卓绝的伯里斯,瞄准了伯里斯麾下的百万信徒。只要原有的灯塔之神不在了,那信的到底是谁,又有什么干系?

“你想杀父……苏明安。你身边这位林女士同意吗?”伯里斯转移了矛头。他的额头流下一滴汗,他知道,若是自己说错半句,触怒了耀光母神,他与他身后的信徒都将化为耀阳之下的尘埃。

耀光母神的第三只竖瞳动了动,似乎在望着身边的黑发大天使。

黑发大天使仅是静默。

“呵……呵呵,你还真是一位好母亲。”伯里斯冷笑。虽然不知道这位林女士是怎么混成大天使的,但大概是靠出卖了自己亲儿子的情报吧,还真是一如既往。

“来吧,清醒的孩子。”母神的声音震动空气,金丝一条条缠上了伯里斯,将他往光焰拉:“成为我的子宫,为我孕育新神的温床,为我吸引那些迷茫的羔羊。你将获得无上的耀光之能……”

伯里斯平静地被拉过去,他无法反抗,这些金线犹如最牢固的锁链。

然而他忽然笑了:“一位优秀的教主,会在每一步都做好万全的装备。”

他叩动牙齿,咬碎了藏在舌底的一枚毒片。

“……你现在已经恢复了清醒,为何还要为他坚守?”耀光母神的声音有不解。

“不是……为他坚守……”伯里斯吐出鲜血,断断续续道:“是……为了……自己……”

为了教主的力量坚不可摧。

为了不成为母神的工具。

为了搏一搏这位正神为数不多的摇摆之心。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在收到耀光母神邀请函的那一刻,他就立刻逃跑,抛下灯塔教的所有事宜,藏在角落里等待着新世界的船靠岸。

但他还是来了。

没错,那时候的他是催眠状态,所以他没有及时逃跑,还想着帮父神打探消息……可惜啊……

他就是一个地沟里爬出来的老鼠,为了力量连自我都可以抛弃,讲究什么牺牲精神,讲究什么无畏精神啊……都是放屁的东西……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失去意识前,伯里斯看到跟随自己的教徒们纷纷倒在了地上,有人流着泪望着他,身躯渐渐化为了耀阳之下的尘埃。

伯里斯忽然感到抱歉。

分不清这抱歉是出自于作为灯塔教主的不够强大,还是出自伯里斯本人的愧疚。

说到底,自己清醒了还是没清醒,都是一个烂透了的疯子。

云雾之间,灿烂的耀阳遮蔽了一切。

……

从幻加拉那得知了消息后,苏明安切回了主视角。

“唤来第五席星火,要去找耀光母神询问罗瓦莎的坐标……”苏明安轻轻叩着桌面。

也许是挑战诸神稍有疲惫,云上城神明此时在酒馆歇脚,品尝当地的特色奶茶。

祂看了苏明安一眼,似乎是辨认出了是苏明安本尊而非苏卿,于是伸手将一块赤红怀表递给苏明安,表盖雕刻着玫瑰与百合,点缀着红宝石与玛瑙,鲜红的数字定格在【853010000】。

“这是用于计算能量的仪器,效果类似茜伯尔的锈迹钥匙。抵达10000点,则意味着可以启航。”云上城神明淡淡道。作为强大神明,祂可以精准计算这个数值。

“居然还差一千四百多,希望第五席到时候能多带一点能量给我们……”苏明安接过怀表,感到头疼。足足百亿人要脱离这里,即使罗瓦莎3030次大重置已经积累了这么多,仍是不够。

用银链将腕表缠在左手,苏明安喝完桌上的奶茶,起身:“云上城神明,我有事需要见一次耀光母神,不知你是否随我前往?”

“好。”云上城神明言简意赅。

苏明安不知道怎么把苏凛的人性唤回来,据说需要相当大的刺激才能分割,除了自己死亡以外,他着实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至于云上城神明跟着他的原因,很简单,跟着苏明安能见到各种神。

“直接打上去?”云上城神明道。

“耀光母神身化天地,相当于没有血条,尽量不要动手。”苏明安说:“我必须先试探耀光母神的状态是否正常,不能直接冲上去。”

就在他打算离去时,门口走来一位白发青年。

“一杯奥赛洛麦酒。”

苏明安原本打算径直离开,精神点数极高带来的第六感却在报警,他下意识望去,望见那白发青年坐在吧台上,拥有一对深邃而晦暗的深黄色瞳孔,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似乎感知到了苏明安的视线,白发青年略微侧头,看了苏明安一眼,阴郁的神情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这个人不简单。

苏明安上前,将一枚瓦尔币放在吧台,将更高档次的卡塞皇洛烈酒置于白发青年面前。

“你要请我喝酒?”白发青年接过奥赛洛麦酒,朝苏明安微微举杯:“对我做出这种举动的,一般是热情又狂放的女士。”

一个经常被搭讪的家伙。

苏明安很快侧写了这个人的特征,压低嗓音道:“事实上,我正想和你请教相关的事情。”他看了眼高浓度的烈酒,要了一杯奶茶,搅拌着黑茶叶道:“听得出来,您对相关的事非常了解,我正苦于无法打动一位高贵的女士……”

他有金级被动传教光环,又有ss魅力,只要对方愿意和他交流,就会不知不觉对他产生好感。所以,他只需要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即可。

升到八阶后,玩家的第六感已经有点像神明的预知,苏明安相信这个人不会普通。

“高贵的女士?”白发青年打量着苏明安:“她是否居于云端,身着宝石与金线织就的美丽长裙?”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苏明安却感觉像是在暗指耀光母神。

……他听出来了?还是随口出言?

“是的,她非常强大,也曾对我表达过好感。但我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这让我十分苦恼,不知道该不该与她相见。”苏明安作出沮丧姿态。

阴沉的眼瞳微微转了转,白发青年忽然压低嗓音:

“……或许,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苏明安眼神微动。

“无论是云雾之岛、荣耀圣城、天空之镜、利维坦之残骸……这些遥不可及的天之岛屿,我都去得。”白发青年微笑道:“我熟识曙光骑士们。你点个头,我带你去。我不清楚那位高贵的女士近况如何,如果你察觉到不对,随时可以退出。当然,报酬不退。”

这话已经明示。

随便进了一家茶馆,就遇到一位带路人?

“报酬呢?”苏明安低声说。

“等你见到她了或者你决定退出了,我们再聊。”白发青年微笑。

第终章 涉海篇【3】·“你好,老师。”

望着林望安与白椿母女情深,苏明安沉默着离开房间。

黄昏落尽,霞光尽染,木质的地板泛着澄黄的暖光,檐下风铃叮当当响。

街道的商铺除了普通的面包店、杂货铺、古玩铺之外,还提供笔墨纸砚、创生辅导、故事修改、名家推荐之类的商品和服务。

第一届世界创生者大会,是罗瓦莎历史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无数新锐创生者带着自己的故事,满腔热情地走上大会,经过村、镇、市、州的层层选举,全世界足足几千万人,唯有故事排名最高的一百人脱颖而出,参加本次大会。

纳兰法庭、众生联合、智慧同盟等众多势力汇聚于此,近期王城人头攒动,随便砸一块砖下去都是大人物。

整个罗瓦莎几百亿的目光尽皆投来。如果不是限制入城,开展席卷五大位面的转播,恐怕城砖都要被踏坏。

……

【快要到夜晚了,你打算——】

【a回到书房完善自己的故事,备战后天的创生者大会。】

【b去巴罗尔酒馆与学生接头。】

【c悄悄走回去,询问妹妹白椿的疾病应该怎么治疗。】

【d这个时间点,司鹊作为短寿的喜鹊族,应该已经寿终,为什么司鹊后来还活着?去王城工程师桥的别墅,探究司鹊活着的秘密。】

【e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苏明安的视线定格在b选项。

学生?对了,白秋是教授,确实应该有学生。

他选择了b。

路过林望安的房间时,他停了下来。趁着林望安还在安抚妹妹,苏明安径直推门而入,迅速扫了一圈室内布置。

……还是以前的味道。

落地镜会放在门的左侧,枕头用的是很低的护颈枕,口红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方便拿取,床头是常年喜欢看的音乐杂志。就像她以前的房间。

他快速翻找了一下,突然发现最下面的抽屉是锁住的。

……肯定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他走到衣柜前,找到从左往右数的第三件大衣,朝口袋伸手,碰触到冰凉坚硬的质感。

果然,她总喜欢把重要的钥匙,放在衣柜里第三件大衣的口袋里。每次她买菜忘了带钥匙,也是喊他去大衣口袋里拿。

“

明安真聪明!”每当他顺利开门,她都会搂着他夸奖。这是她为数不多不犯病的时候,就像一位正常的、温柔的母亲。

对她来说,已经过去多少年了呢……这个习惯居然依旧没变。

苏明安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庆幸自己如此了解她,还是该痛恨自己如此了解她。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他一边蹲下,一边开锁。

本来他也没认她是妈妈,现在她成为了别人的妈妈,把母爱给予了一位生病而脆弱的少女,不是挺好的吗?她走出去了,她算是走出去了……

脑中盘悬着散乱的念头,“咔嚓”一声,柜锁开启,里面放着——一根金丝、一块徽章、一张相片。

“徽章刻着太阳之眼燃烧火焰……这是耀光母神的徽章,看来她信仰了耀光母神。在罗瓦莎绝大多数人都需要一个信仰,这算是合群。”苏明安放下徽章,拿起金线。

他端详着,察觉到这根金线不简单,上面浓厚的气息告诉他,这条金线可能涉及天使级别。

天使,那可是非常超规格的级别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碰触,就连皇室都要瞻仰。她为什么会有一根天使级别的金线?

苏明安思索着,拿起了最后的相片。

他本以为这也是一张与耀光母神相关的照片,比如耀光母神的神像,然而看清的那一刻,他顿住了。

——黑发黑眸的男孩平静地注视着镜头,身着白色衬衫,打着浅蓝色小领结,坐在木椅上,手里抱着纯白色的百合花。

这是他八岁时拍的一张生日照,她为数不多帮他庆贺的生日,带他去商城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把这张照片复刻了出来。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也在怀念吗?

不要搞笑了。

手指攥紧照片,苏明安神情依旧平静,他很早以前就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了。

他没有余裕去管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

快速离开了房间,苏明安穿过薄暮笼罩的走廊,推开房门。花园里种着薰衣草,芬芳浓郁。

夜色降临,灯火阑珊。

他深深舒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的姿态,走上街头。

巴罗尔酒馆是一间位于南大街的酒馆,距离平民窟很近。这里生活着码头工人、马车夫、手艺人与处境窘迫的创生者。每当夜晚,附近充斥着打黑拳、相扑、斗狗、故事接龙以及肉体交易的娱乐。

苏明安英俊而深邃的面容吸引了诸多人的视线,一些抽着香烟的女郎跃跃欲试,放肆地打量他精致的穿着与华贵的宝石袖扣,却又胆怯于他阴郁的神情。

“……这位英俊的先生。”这时,一只胳膊轻轻挽上他,声音成熟而上挑:“要与我一起走走吗?”

……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二次,来自一位少女。】

【她说,作为匮乏的产物,爱欲本身却是更精妙的匮乏再生产装置。】

【它作为人类心中最原始的神祇,始终保持着创生与毁灭的双重面相。】

【明知所有的意义建构终将坍塌,人类依然选择在流沙上建造圣殿。】

【正如,夜莺并非为了爱欲而死,而是为了追求本身。】

……

苏明安本想甩开,却看到了她的脸。

一双柔软的桃花眼,染成桃粉色与深紫色渐变的鲜艳长发,艳丽得犹如一株牡丹,却又由于年龄尚小,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清澈。

时莺。

几年前的时莺、参加第零届门徒游戏的时莺、看上去最多十五六岁的时莺。

她曾说过她小时候,要靠她自己贴补家用。就连哥哥也会把她骗给别人,母亲更是依靠当小三养活家里……一个悲哀的原生家庭。

时莺笑着把他挽进了巴罗尔酒馆。这让一位穿着精致的先生进入这个陈旧而不体面的酒馆的举动变得合理。暗中打量的视线渐渐散开。

“……你要小心些,暗中的眼睛可是不少。尤其是在创生者大会召开在即的关键时刻。我听领袖说了,你是他的队友,是吧?”时莺低声说。

苏明安很快明白了时莺的意思,她口中的领袖应该是“苏琉锦”,“队友”指的是苏明安与苏琉锦都是同一张餐桌上的恶魔。

所以,“来巴罗尔酒馆与学生接头”的意思是,来与苏琉锦的小团队接头。苏琉锦附身的角色,正是白秋的学生。

但是,苏琉锦为什么知晓苏明安附身了白秋?

苏明安旁敲侧击询问,时莺微笑道:“领袖在前五关表现出色,当然有一些能辨识的道具。”

“你与苏琉锦很熟?”苏明安说。

“嗯哼。”悄无声息地从苏明安口袋里捻出了一枚发着银光的瓦尔币,在五指之间转动,时莺轻笑道:“你没听闻过我们的名声?这真是少见,我还以为,苏琉锦大帝组织的‘黑化联盟’早已人尽皆知。我们可是门徒游戏内最有名、最权威的联盟。”

……因为我没有参与你们之前的第零届门徒游戏,我是突然插入的。苏明安默不作声。

苏琉锦居然是领袖,还组建了最权威的玩家联盟,地位大概相当于“第一玩家”了。

进入酒馆,一股哄闹的热气扑面而来。大多坐着身形黝黑壮硕的男女。苏明安精致的穿着吸引了诸多人的视线,他们的目光带着鲜明的审视。

“……氛围似乎很紧张啊。”苏明安小声说。

“后天是创生者大会,不知多少势力想插手,即使是这平民窟的酒馆,也有太多双眼睛……”时莺笑着说。

“他们在害怕什么?”难道创生者大会不是好事吗?

“呵呵……”时莺笑了笑:“一个时代的启程,一场科学界的祭礼,一场浪潮的更迭……您真的认为原先阶级的既得利益者,会眼睁睁看着创生的崛起,看着创生者大会顺利开展吗?”

创生者大会之后,会是真正的创生时代。个人阻挡在时代的浪潮前,不会有好结果。

“但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知道。”时莺点起一根女士香烟,耷拉在鲜红的嘴角:“他们只是蚂蚁,而非坚不可摧的城墙。”

她来到吧台前,对一个戴着头巾的壮硕男人笑道:“一杯卡塞皇洛烈酒。”

一听“烈酒”一词,苏明安皱了皱眉。

时莺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又看向男人笑道:“算了,一杯奥赛洛麦酒。”

她只有十五六岁,却非常会看人眼色,这似乎已经化为了她的本能。

其实苏明安更想要奶茶,但感觉有违白秋这种冷硬的设定,只能作罢。

捧着满溢麦子香气的酒杯,在时莺的掩护下,苏明安来到了酒馆后台,望见了一群以白发少年为首的人们。

木头掩映的灯光下,白发少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椅上,椅背旁边站着数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阴影沉淀于白发少年的瞳孔,片刻后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泛着光采的金色眼瞳。

双手合缝,置于下颔。

“欢迎,我的‘恶魔’朋友。”

灯光落在他脸上,只照亮了鼻梁之下的一半,显得瞳孔格外幽深:

“虽然你在午夜钟响环节保持了沉默,但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对吧?”

“或者,按照我们扮演的角色来看,我应该叫你……老师?”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琉锦。”

第终章 守岸篇【3】·“再见,奶奶。”

……跟着这个白发青年,真的可以见到耀光母神?

苏明安将手掌悄悄对准白发青年。

……

“叮咚!”

【掌权者技能无法使用。】

……

……无法使用?满好感,还是非人类?

“带路吧。”苏明安说。

有云上城神明在侧,可以降低99的风险,剩下1的风险一旦避开,反而会埋下更大的后患。如果耀光母神真的有问题,必须及时知晓情况。

白发青年名唤“白秋”,他将麦酒一饮而尽,径直走向酒馆外。

黑天鹅绒般的夜幕降临,灯火逐渐点亮。

苏明安仰头远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副本第十天的夜晚,以前都会在正午终结于红日。

红日温度稍霁,不再像白天那样燥热。苏明安所处的镇子位于北方的富庶地带,温度偏低,人们没有那么困窘。但他听说一些靠近红日的地区,白天的温度甚至高达六七十度,在缺乏防护的地带,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烧伤甚至死亡……

契约之神纳兰多丝已经出手,定下了新世界的贸易体系,原有的货币及产业仍能带入新世界清算,并会建立全新的激励机制。因此目前的货币体系仍然维稳,人们没有因为看到红日就化为恐慌的无头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