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音的声音颤抖而清晰:“我对他展现的一切……乖巧、懵懂、好奇……甚至那点吸引他的风情,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这样一个满口谎言,连真身都不敢示人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苛求他的百分之百坦诚?!”

“至少……至少他给予我的快乐和温暖是真实的,至少在他面前,我还能假装自己是一个可以正常走在阳光下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怪物!”

缠音湛蓝色的眼眸盯着容璟,接着道:“一个……连你都要避开的怪物。”

容璟彻底怔住了。

他所有关于欺骗与真心的诘问,所有因嫉妒而生的暴怒,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原来……症结在这里。

无关谢承昼那微不足道的欺骗。

而是她自身无法摆脱的作为异类的痛苦与挣扎。

那个皇子,不过是她在无边孤寂和自我厌弃中,试图抓住的一根浮木,是她用来证明自己或许还能被“人”所接纳,所喜爱的一种扭曲的投射。

哪怕那温暖是假的,那接纳是虚幻的。

他看到她不仅仅是在为一场幼稚的恋情哭泣,更是在为她无法选择的身份、为她被困于两地之间的命运、为她即便拥有了双腿却依旧无处安放的灵魂而绝望。

容璟望着接近崩溃的缠音,心中一股酸涩,径直地涌上来,直冲喉咙,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只是站在那里。

第一次,真正地,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脆弱而痛苦的灵魂。

她不仅仅是鲛人,不仅仅是麻烦,不仅仅是需要他管控,观察,甚至偶尔施舍一点耐心和温暖的宠物。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拥有着属于她自己的复杂而真切的情感世界。

会因身份而痛苦,会因孤独而挣扎,会渴望被接纳,也会因为害怕被厌恶而戴上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