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说着说着,自己先眼含热泪:“多年以前,鄙人跟随父母亲人逃向南方,一路饿殍遍地,十室九空,山间树皮难存,地头草根皆去,竟是除了活命再无它念。”
“然而到了南方,也未见得能吃饱穿暖,士绅刻薄,官商媾和,皇权势微,微末小民不过任人糟蹋而已。”
“诸位,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应当吸取教训,百姓活不下去了自然要奋起——阮姐曾说过,我中国数千年,百姓都被权贵的大山压着,从未吃饱过肚子,从未从山下站起来,自今日起,这座大山再压不到百姓的头上!”
部长嘴唇颤抖,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食不饱腹,饿殍遍地的日子就要过去了!”
“好!”
“说得好!”
马二擦拭着眼角的泪花,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逃难时遭遇的一切,想到了那些倒在路上的百姓,想到他们死时枯柴般的身体。
百姓不勤劳吗?不勤劳的百姓早就死了。
不聪明吗?不聪明的百姓捱不过一次次的征税征丁。
可即便如此,百姓的日子好过吗?
不好过,一层层的盘剥,一次次的欺辱。
但百姓能怎么办?他们吃不饱肚子,读不起书,即便站起来反抗,也能被朝廷轻松弹压,即便偶然出一个人中龙凤带领他们,最终这个人中龙凤,不过成为新的“朝廷”罢了。
阮响被说得也有些触动,她曾经也未必有什么崇高的理想,未必想推翻封建。
她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不过是因为一句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话——要团结大多数人,和多数人站在一起。
顺大势者生,逆大势者死。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可能是从她逃难开始,可能是她看着“愚昧”的百姓为保护子女慨然赴死开始,可能是她看着麦儿为一口吃的卖身开始,她觉得人不该这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