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夏富贵应当是娶不上媳妇的,他生得丑陋,又个头矮小,地里的活干得甚至不如老人,是年长他二十多的大哥出钱给他盖房,才叫他能娶上媳妇,混口饭吃。
长兄如父,夏富贵那时真把大哥当亲爹一样敬着,亲爹死了,大哥就是他爹。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夏富贵也说不上来。
村子和土匪有了往来,村里的后生年年都有几个要上山,偶尔下山就带些金银下来。
大哥让他做的事越来越多,村子的后生被土匪害死了,他们还要帮着土匪遮掩,否则村民恐慌起来,恐怕他这个村长都要被推翻。
夏富贵自认为无路可选,他们一家说到底是看着大哥的脸色过活。
大哥要是把他们赶出村子,他们连讨饭的地方都找不着。
所以哪怕大儿子被征走的前一天,妻子也只敢悄悄哭——夫妻俩都清楚,大儿子必然有去无回,可也必须舍了这个大儿子,剩下的人才能在村里活下去。
“你说得轻巧。”夏老六,“村里不许年轻人进城干活,就算老三真能去青州讨饭吃,喂得饱这么多张嘴吗?”
他有五个孙子,老大留了三个,老三媳妇生了三个。
都是做不了活,要人养着的年纪。
陈秋菊:“那也是条活路!你真不晓得你那大哥安得什么心?这是要逼着老三去送死!”
“娘!”大媳妇站起来,她忙拉着一双儿女的手,“俺带娃们出去摘野菜。”
老三媳妇也说:“俺也去。”
陈秋菊深吸了几口气,小孩的嘴不严实,是不该在他们面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