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里唯一鲜亮的部分,是居中而坐的一个人。他穿着大红的衣衫,翠绿的裤子,如此鲜明的撞色,但凡朝他看上一眼,就难以挪开目光。
他面前摆着一个小泥炉,上面煮的茶开了,碧绿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归允真走到泥炉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好茶。”
崔公公听到这一声,两只小眼笑眯成两条弯弯的缝。他伸手一让,道:“坐。”
归允真轻撩袍脚,在他正对面的软垫上跽坐下来。
崔公公以勺分茶,沫饽均匀地分到每个茶盏里。归允真又道:“好手艺。”
崔公公似娇似嗔地瞪了他一眼,道:“咱是天天伺候人的,还能没点手艺?”
归允真道:“这天底下,谁不是伺候人的?也只有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崔公公“唷”了一声:“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分完茶,放下茶具,端起自己的茶盏,率先喝了一口,道:“没毒。咱和你这小贱人不一样。”
归允真莞尔一笑,低头抿了一口。他闭目品了片刻,才睁眼道:“这就是贡茶吗?你从前天天说要请我喝,如今真喝到了,也不过如此。”
崔公公道:“贡茶再好,那也是要千里迢迢送到京城来,颠来倒去,夹风夹尘的,比不上江南的新鲜。”
归允真放下茶盏,道:“上次的毒,居然没把你毒死,真是遗憾。”
“他奶奶的,”崔公公笑骂,“小兔崽子,你自个儿瞅瞅你脸上的样儿,可没见着遗憾。”
“是吗?”归允真又笑,“好吧,那也许,也不怎么遗憾。”他垂目看看茶汤,又抬眼看看崔公公的脸,道:“这么一想,我还是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