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露中凝立半晌,他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一毫一厘地将门推开,用足轻功,把脚步压到无声,区区几步的路程,他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总算走到归允真床头。
等看到归允真的睡颜,林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事实证明,他方才直如暗杀一般的行径,根本是多余的。归允真睡得很深,鼻音粗沉,完全是一副睡死了的情状。
林炎欣慰的同时,也心酸起来。
按理说,像归允真这样武功绝顶的高手,哪怕是在熟睡的时候,也会因为内息流转而使耳目变得更加灵敏,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警觉。而此刻,他居然能睡得如此之沉,连林炎走到他身边这么久了都没发现,可见他身体亏空之巨。
当然,林炎看向矮几上空着的药碗,药大约也是一个原因。军医跟他说过,归允真身体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放血太多,过于虚弱,所以要多睡多养,因而他开的方子里面,除了固本培元的药物,多是安神催眠的东西。
归允真好不容易睡个好觉,林炎不想打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又回到书房——再过小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就算回房也躺不了多久,不如就在书房对付一下。
城里的状况,一日糟于一日。病人太多,根本来不及隔离,死者更众,已经到了重金求不到一副棺材的程度。而随着城门紧闭的时间越来越长,粮食短缺的情况也再度出现——与十年前如出一辙。
钱粮调配并不像他曾经想象的那样容易。官衙的府库里,自然有囤粮可以发。百姓需要这些食物救命,但他派来维持秩序的人手同样仰赖这点微薄的口粮度日。何况,城里的人太多,再多的囤粮,若平均散发到每个人手中,也不过撑个一两日罢了。
前线的战事同样严峻。北夷人全是骑兵,机动性极高,尤其擅长奔袭。在打下胜城之后,他们有了城内的物资补给,不必从关外远调粮草,更是如虎添翼,不过五六日,又接连拿下云州的两座城池。城里的人,不论是缴械投降的士兵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按照关外的传统,除了少数被挑作奴隶,其余的一律杀死。铁蹄之下,尽是白骨。
林炎完全在书房住下了。一天到头,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两口,莫说睡觉。唯一走出书房的时刻,就是去看归允真。
军医开的药果然有效,归允真大多时间都在睡觉。间或一两次,林炎来的时候他醒着,就随口与林炎说两句笑话,说不了一会儿,又开始打起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