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个帐篷,分一块面饼,值同一班夜,站同一岗哨。
所以,当捅入心脏的匕首,从躺在身边的兄弟手中落下时,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警报。
林炎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让他提心吊胆了大半夜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到底来源于哪里。
天底下最危险的敌人,永远不在对面——是在身边。
一切都清晰明了了。所有的疑点,所有的悬念,都在这一刻解开。连带着他们与贾大山初见之时,那支突然失控射向林炎的箭,如今都变作理所当然。
林炎笑了。他释然地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是鲜红的,浓重的血迹一直渗进掌纹里,描画出他的生命线。
即便战斗已经结束,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它洗掉。因为这是归允真的血。
林炎大彻大悟时,归允真还不明白。
当叶昭跪在地上抱着韩宁已经开始冷却的身体,目不转睛地瞪身前的一寸泥地时,归允真逆着流矢枪棘,一步一步地走出城门。
在他们这边的阵势还没有成型的时候,当足以掩护他的兵力还没有汇集的时候,独自一人,面对万军,走出城门。
密密麻麻的飞箭在半空中被削断,锐利无比的长枪在身边落地,他就这样走进一片漆黑的甲阵,只为了盯着一个人的眼睛,问一个问题。
“为什么?”
贾大山没有回答,他往大阵的更深处退去。归允真劈山分海地走。他换了一个问题。
“我大哥,他还会回来吗?”
贾大山顿住了脚步,留给归允真一个在黑夜中模糊不清的背影。
归允真手中扣着玄蝶,可是没有发出。他又问了一遍。
“赢大哥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