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谢这辈子从没在家里发过脾气,此刻却像着了魔。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饿了,也许是因为,他看见走进屋里的花开脚底干干净净,一点泥土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进了山的样子。
“明儿再打。”花开挥挥手,像是要把花不谢这个人也当作一团空气挥掉一样。
“昨天说明天,今天又说明天。你的明天到底是哪一天!”花不谢吼道。
“你朝我喊什么?有本事你自己去啊!你没手没脚?”花开也回头吼。
“是谁叫我留在家里的?大少爷不想去找吃的,那你早说啊!装模作样地出去晃荡一圈,骗谁呢?”花不谢往前一步。
“你……”
“行了!”花满天猛力一拍桌子,哐当一声,跌碎了一只茶杯。
“自家兄弟,吵什么!”
当天晚上,花不谢一夜没睡,因为太饿。第二天一早,他独自出门,走到先前老杨摆摊的那个地方,从田垄边的粪堆里,挖出了当初那几根萝卜。
他手里兜着萝卜,跑到河边去洗。每一根都用力地搓了三遍,可是拿起来闻一闻,还是能闻到臭味。
萝卜上的臭味,他手上的、身上的臭味。
沁入了萝卜的沟壑里,他的指甲缝里,他身上的衣衫里。
洗也洗不掉的臭味。
他跪在河边,想哭,又想笑,可是脸僵住了,一个表情也没有。
他漠然地抓着萝卜,往回走。
削了皮,还是能吃的。他想。而且时间还早,他还能再去山里打几只野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