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随了亲娘,肌肤娇气地不能更娇气,对衣裳用材十分挑剔。
那粗葛衣裳穿在平常贵女身上,顶多使人觉得不适,她就不同了,她的细皮嫩肉能因为穿一刻钟粗葛布就生生长出一身疹子。
她是高门大户尚书府的嫡女,虽然不受亲爹继母待见,但自小仍旧是穿绫罗绸缎长大的。意外得来的长疹子的经验,还是源于她童时一段并不光彩的亲历——
七岁那年,她被沈如琴污蔑偷了沈如琴新得的琉璃耳珰,被继母不分青红皂白狠狠地打了一场。
偏偏打她的那日是她的生辰。
生辰啊,一年中最能证明一个人是否被爱的日子。
可她呢,并不奢望众星捧月,却是凄惨至既没有娘亲疼爱,也没有爹爹祝福,被一家老小十几号完全忘记。
她并非如她的名字一般,那弯“令人欣喜的皎洁月亮”,而像是那被遗忘在云层后、永远也见不到阳光的一个。
被那一顿痛打,年幼的她生出从未有过的委屈,她下定决心逃离那无人喜欢她的沈府,便偷偷从狗洞爬出府,施行了人生唯一一次离家出走。
从出门起,她便打定主意不再回去,于是沿着沈府后门的清和巷一直走到了集市,直到跟着一队进城卖瓜果的妇人们走出都城城门,也未停下。
她跟着他们,在城门口悄悄上了一辆牛车,牛车很宽,中间堆了许多货物,妇人们叽叽喳喳只顾着聊天,谁也没有瞧见偷偷钻进两个装满新物的背箩中间的单薄小孩。
她怕人发现,将头深深埋入了膝盖。车往她不知道的地方走,颠簸摇晃,车板又硬地硌屁股,她一声不吭,一路上沉默地流着伤心的泪。
直到牛车第三次停下,她身边的背箩被人背起来,有个妇人发现多了一个陌生小孩,正要开口问她,她才提起裙摆跳下车,小步急急地跑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