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嬷嬷们都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她早下了「她若回娘家,下人们均不需向她行大礼」的命令,也不用称她皇后娘娘,让这些府里的老人对她又跪又拜的,她也不习惯。
「大姑奶奶,这会儿老夫人没午睡,在宋慈阁呢。」李嬷嬷殷勤地对她说道。
枫叶满楼的三楼就是宋慈阁,这也是她祖母命的名。
她祖母说,宋慈是令她敬佩的人物,一生平反冤案无数,自小她祖母就要她向宋慈看齐,她对宋慈阁里挂在墙上的那幅字画上的字,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字画里写着——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她祖母说,那是做为一个仵作的中心精神,她一直牢记于心。
「祖母!」言少轻进了宋慈阁,毫不意外见到祖母正在黑漆长桌案后的太师椅上坐着,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好几迭书,屋里宽敞亮堂,靠墙摆着两个大书架,架上满满的书,地上、桌上成摞的案卷,都快把她祖母淹没了,还不只这里,其实二楼也全是案卷。
这是她自小看惯了的情景,祖母不分日夜,总是与书卷为伍,她很小的时候,娘亲就病逝了,她读书习字都是祖母手把手教的,祖母从来不跟她讲《妇诫》、《女训》那些,总跟她讲宋慈写的《洗冤集录》,教她如何看出尸体要告诉她的真相。
因此了,只要闻到书香和墨水的味道,她就觉得安心,她不太喜欢宫里的味道,胭脂水粉和各式补药的味道太浓烈了。
「丫头,你怎么回来了?」言老夫人拿眼睛看着孙女。「听说今日皇上收网,你不忙吗?不必帮着看头看尾?」
言少轻自己搬了张绣凳坐到祖母身边去。「祖母也知道东豫王垮台之事?是爹下了朝回来说的?」
她祖母在整理旧卷时不喜欢有人在屋里伺候,因此平日里下人全在一楼待着,祖母备了个锣,若有什么需要的,便敲一下锣,自然有人上来。
入宫之初,她常常感到凤仪宫伺候的人太多了,她的一举一动全摊在宫女太监眼前,曾想过学祖母用锣,需要的时候敲一下,其余时间不得入内打扰。
但是才起了头,马上被竹桑、多兰严正反对,说她堂堂皇后、一国之母,用敲锣来叫唤下人,太不成体统了。
是呵,在宫里,处处都要符合礼制体统,偏偏她是在一个最不讲究礼制的环境下长大的,祖母对如何笑不露齿、如何立不摇裙半点兴趣都没有,能让她感兴趣的唯有尸体。
「丫头,你第一天认识你爹吗?」言老夫人屈指弹了她额中一下,一脸的「别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