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降至的时候,项羽也来了。
因她去信说要一个乳母,殷氏就连忙找了人过来,只是没想到是项羽送人来的。
“小叔去吴中了,我好容易从叔父手下跑出来!”项羽已经十四岁了,眉眼间已经有了俊朗,他纳闷:“嫂子还奇怪呢,说你怎么不要个接生婆。”
怀瑾看了一眼在屋檐下赏雪的桑楚,心道这个人坚持不用接生婆,非说那些人都是些土办法。听他说话信誓旦旦,怀瑾也只好同意了。
她坐在堂屋里,身上披着皮绒,手上抱着暖袋,面前还放了火盆。
英月做了酱牛肉,和师兄宋天昊坐在火盆边分食。黄公则在院子里,用一个开口大坛子接雪——因她前几日说雪水煮茶最干净,惹得黄公不顾年迈亲自在外面守着。
“不知道是个小子还是姑娘。”项羽好奇的盯着她的肚子。
怀瑾弯唇一笑,道:“不管是小子还是姑娘,都得叫你舅舅。”
项羽的眼睛明亮,爽朗的拍着胸脯作保证:“我日后定对小家伙好,保护他照顾他,让他做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小孩子。”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怀瑾莞尔一笑。
桑楚懒洋洋的看着她,展颜一笑。
太过专注的目光让项羽回了头,这个新姐夫总是挂着一抹调侃的笑,他刚来还觉得这人是不是嘲笑自己,待了几天才知道他对谁都是这样,大约是天生一副笑相吧。
项羽心道,若论容貌,是肯定比不上以前那位姐夫的,其他本事他现在也尚未见过。不过看这人对姐姐当真是极好,无处不细心,他暂且就先认了这个新姐夫了。
桑楚察觉到项羽在打量自己,扯了扯嘴角,便回了头,继续看着白雪出神。
英月往火盆里添了新柴,枯朽的木头被烧得噼啪响,怀瑾心里静悄悄的。
偶然的,她想起来张良,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他在的地方下雪了吗?
再想起他,就如想起一个故友一般,淡淡的惆怅萦绕在胸口,她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声叹太突兀,院子里几人都奇怪的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无趣了?”桑楚道,她月份大了,这段时日都没怎么出去。
怀瑾僵硬的笑了一声,迅速找到理由:“大雪寂静,要是有一段乐声就好了。”
黄公扭头看过来,他一直蹲在院子里守着那口坛子,眉毛上都有了雪珠,他说:“我不善音律,家中无一乐器。”
“等我一会。”桑楚突然起身出门,怀瑾都没来得及叫住他,这人就跑没影了。
又是叹了一口气,桑楚整个冬日都穿着单衣,也不知他冷不冷,会不会着凉。
怔忪了一小会儿的功夫,桑楚满身是雪的从外面回来,手里一截枯黄的竹管。附近两里远的山坡上才有竹子,他这一小会儿功夫居然跑了这么远,怀瑾不由瞠目。
桑楚抖了抖身上的雪,然后拿起一把雕刻用的小刀把竹管上的枯叶全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