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秋狐撑着脑袋在桌前打盹,鼻涕泡吹了老大。阿瑜闷声笑着,悄悄拿笔杆一下子戳破了他的鼻涕泡。步秋狐一下子惊醒了,见是我们,惊喜万分地起身相迎,为我们安排住处。又说贺辛然午后便出门去了,让他在堂口里守着处理事宜,说自己两个时辰后就回来。
阿瑜下马时崴了脚,我扶她坐在椅子上,为她涂药膏。涂完又整理好行囊,我问步秋狐:“老贺有说去哪儿了吗?”
步秋狐摇摇头道:“没有,就说想出门去随便散散心,结果快吃晚饭了还没回来。”
我思索了一下,笑了笑道:“我知道他在哪儿了。你和阿瑜且先去灶房里帮忙吧,我去找他。”
洛阳秋风早早便刮了起来。凉风萧瑟,银蓝的天空映得湖水亦是银蓝。岸边的木桩上,用麻绳栓了一只小船。水波荡漾,连着船一起缓缓摇晃。船上仰卧着一个人,头枕在双手之下,叠着双腿,脸上盖着草帽,睡得正熟。
正是贺辛然。我也不惊动他,轻手轻脚地拉起麻绳,一点点地将船拉回岸边。自己则在岸边一坐,靠上木桩,等着贺辛然醒。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沉。我嘴边叼着狗尾巴草,闭着眼几乎要睡了过去。忽然,我听见旁边的船动了动,有水声入耳。我睁开眼,下意识地嚼了嚼嘴里的草根,往船上看去。
贺辛然终于醒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也不掀开草帽,先是伸了个懒腰,放松下来时,将手垂在了小船外,轻轻撩拨着湖水。水面哗啦哗啦地响着,带起了岸边的沙土。撩了半晌,他终于停下手,颇有些慵懒地开口道:“老凌,睡着了?”
“我还以为你没发现我。”我吐了狗尾巴草,笑着开口。贺辛然哼笑了几声,仍旧没掀起草帽,道:“你今日吃了多少片薄荷叶?”
我会心一笑,回忆了片刻,道:“十来片吧。”
贺辛然朝我伸出手,动了动手指。我于是掏了两片薄荷叶放在他手上。他这才掀开了草帽,将薄荷叶放进嘴里。我看着他睡得两颊泛红,如同天边的晚霞。
他坐起身来,扎好了头发,将草帽扣在了头上。我随口道:“你倒是惬意,让小步帮你守堂口。小韵呢?”
他坐在船头,亦往木桩上一靠,道:“小韵跟着童姐她们往商都玩儿去了,过两日才回来。我因着堂口里置办船局的事儿连轴转了好几天,今日好不容易全部安置完了,可不得歇歇。”
我看了看他,道:“如今你自己的时间倒是少了。可后悔入风华盟?”贺辛然摇了摇头,正色道:“不悔。”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了。人各有志,不悔就好。
我们放眼向天边望去。远处,夕阳红了满天,黑金色的云如同连片的丝绸,长长地在天边伸展着。湖面上,成片的芦苇荡,飘飘摇摇的,有鸟在上头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