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欢眼里,学校里的“安小九”完全是个孤僻的孩子。
在普通人看来,安小九的骨骼实在娇小,皮肤还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不算柔软的皮相让她瞧着很凶恹,又常常一个人行走在小路上。
也正因如此,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才会有人想要呼唤她。但安小九侧身看人的时候也总是淡淡的,目光仿佛是从遥远的水中透来——在这时候苏欢会幻视出,她在很小的时候落入水中,挣扎哭喊被压挤成细微的挣扎,在荒芜天地里无人回应的样子。
水鬼要在窒息与深沉的绝望中死去,才能生长出带着渴求的影子。
正当苏欢还在慢吞吞揣测安小九的过去时,几个女孩绕行过她身边。她们的嬉闹声实在嘈杂,苏欢本来浑不在意,但“安小九”的名字让她猛地回神,动物的本能让她尾巴一僵,不自觉紧盯过去——
“你看,就是她。就这人这么干瘦,老师怎么看得上她?”一个短发的女生勾着刻薄的讥笑,她的眉骨凹陷,鼻梁凸起的同时生得一副三白眼,简直是个标准的小人。
苏欢一侧头,看到她身边的人——也完全没有好到哪儿去!弱智果然是报团出现的。
“我看啊,这贱人就是勾引人家的。装得那么高冷,谁知道她背着人在干什么。”怎么没人管她,这人的言语还愈加放肆了!
苏欢晃了晃耳朵,深觉傻呗泛滥成灾。
这事儿一发生,她没震惊于“这么小的姑娘怎么能喷这么脏的污言秽语”,而是“安小九是怎么忍下她们的”?
不是说水鬼是最凶最睚眦必报的恶鬼吗?
一番思考后,苏欢准备拎着棍子就上——为提醒这帮人少造口业,以免将来死得太惨烈。但安小九对此视若无睹,在小路上兜兜转转,最后坐在了“高压危险,请勿靠近”牌子下的角落。
好嘛,也不知道水鬼会不会被高压电烤糊。
苏欢靠在墙面上,狐狸爪子磨得闪闪发亮。十万个坏水在她腹中晃荡,但本妖还是先看到安小九向她招了招手。苏欢一歪头,没半分犹豫就坦然走过去。
——
“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安小九神情恹恹坐在台阶上,轻声说。她的校服长到拖地,随意摊在地面上。
某只天生喜欢显摆鲜艳皮毛的狐狸才换的新衣服,不大想和地面的污泥同流合污。于是苏欢站在安小九面前,低着头看她的发顶。
还挺乖的,苏欢甚至想上手摸一摸。
但妖和鬼不一样,苏欢的绒毛需要打理,她的衣摆需要徒手清洗。这些细碎的会被抛弃的琐物离开自身,是成长的证明。但水鬼的生命定格在落入其中的那一刻。
从那之后,安小九漫长的未来只与湖有关。
不过虽然看着无害,但安小九从来不弱。劲瘦的小臂线条分明,参差爬着些沉厚的淤青。臃肿的校服罩住她,有点像像女巫的长袍。
苏欢眼疾手快摸了一把,像是在报复她前些日的搓头。但安小九任其动手,乖得人神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