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韦光却忽然跪地,泣泪陈言:“叔父,这不关君兰的事。家父替王门而死,我早先便有耳闻,如今已经证实,自不能无动于衷。我知叔父系以宫苑重任,此番愿承担一切罪责。但无论如何,今日必要与王门贼子断个明白,刀林火海,我自一人当之,绝不连累堂兄备选帝婿之事。”
韦宽见侄儿言辞悲怆,亦是不忍。但如今形势,已非单单备选帝婿一节。大殿内太子在此,三公九卿在此,王门势大,强争未必从情。京畿政局方才安稳,他家已获利颇多,备受瞩目,一旦踏错,便有可能身名俱败。
韦宽不由得劝道:“彦辉纯孝,众人皆知。但今日乃是皇帝陛下宴请宾客,太子殿下亦在此处,何必一人向隅使得满座不欢。彦辉此事,大可等来日朝堂论断。”
韦光自丧父后,多有失恃之叹,如今听罢叔父所言,更觉齿冷,神色颓败。他若今日作罢,那么来日以此诉求则更不可能成功。僚属本为鞭下吏,替主官受过而死,在世人眼中并非什么冤情。况且今日一旦让王氏父子离开上林苑,以汉中王氏势力又怎能无所作为。届时或修改卷宗,或与几家达成合谋,这些层面的手段,以韦家现在的实力是根本无力还击的。
见韦光闭口不言,韦宽赶紧命周围在场的子弟将韦光拉下去,除去他手中的长剑,而后向太子等人拱手谢罪:“家门痴儿,徒负烈气,让殿下见笑了。”
元澈看了看已被人压下去的韦光,而后对陆昭道:“韦光禄论以痴儿烈气,殿中尚书认为此子如何?”
陆昭淡淡一笑:“彦辉果敢轻发,实不如光禄大勇似怯。”
众人听罢也一举笑开了,然而王济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韦氏几人诚然丢了脸面,但他王家同样身处非议之中。王门以势欺人,连带着王泽昔年旧事,足以让物议沸腾。
正当王济一筹莫展时,只见王叡默默从人群中走出,拾起地上那柄长剑。王叡向韦光轻蔑一笑:“久负恩仇,应羞持剑。坐观成败,何须谈棋?大丈夫为血亲复仇不过仗一副骨肉,三尺白刃,无须他人张目。”
王叡离韦光越来越近,原本押解韦光的一众人也悉数退避。王叡将剑重新丢回韦光怀中,顺势夺过韦崇手中的剑。秋光出鞘,秋水剪眸,好勇斗狠的剑器映着好勇斗狠目光,沿着剑锋直指韦光。
王叡道:“你若仍有烈气孝心,便持此剑与我一决生死。无论昔日征西将军是否负你父亲,今日俱在此了结!”
陆昭听罢也是眉头一皱,原本两败俱伤的局面竟被王叡以此破局。把两家之争化为两人之争,而且完全杜绝了日后算账的可能。至于韦光,虽然先前言辞不乏激烈,但是否有胆量与王叡一决生死却有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