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是清虚仙君显灵了,要不就是天降神罚,否则该怎么解释呢?
风停渊并不参与他们的教学,只是不许渡厄滥杀无辜。
有时苏厌在舞刀,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看。
眼花缭乱的刀光里,女孩乌发张扬飞舞,刀法凶狠狂放,旋转的裙裾像艳红的花,凌冽的风里耳坠摇曳,璀璨明丽。
长刀一瞬突刺,刀光抵在他鼻尖前半寸。
风停渊动也没动,甚至眼睛都没眨,只是斜倚在树上,银丝被厉风卷起,平静地垂眸看她。
苏厌笑吟吟地收刀,额头一层薄汗,眼睛亮晶晶的:“怎么不躲?”
她如果不收刀,刚才就会将风停渊劈成两半,但凡是个修士,本能都会避其锋芒。
她本想吓唬他,谁知他根本无动于衷。
渡厄叭叭道:“我看是他巴不得被你杀了,你不如成全他。”
苏厌开玩笑:“这么喜欢我,被我杀了都不怕?”
风停渊抬眸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点了头。
苏厌没怎么看见,也没怎么当真。
她只觉得这种生活很熟悉,很安心,甚至风停渊非要跟她念书的时候她居然也不觉得烦,只是昏昏欲睡。
一听书,她就觉得其他什么东西都好玩,木头好玩,窗布好玩,手指头也好玩,万事万物充满了趣味。
风停渊看她走神,喊她的名字。
嗓音如玉石一样干净沉冽,但苏厌就当听不见。
她装听不见,风停渊也要继续念。
他虽然虚弱,但身上颇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固执得要死,像是家族里的德高望重却也古板威严大家长,安排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厌瞥了他垂眸的神色,忍不住笑起来,扑过去捂他的嘴:“行了行了,别念了,再念我把你嘴巴堵起来。”
风停渊顿了顿,道:“我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做。”
苏厌道:“那你说说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那副模样明摆着就是想被夸夸,像是屈尊纡贵愿意被顺毛的猫。
可惜风停渊不太会夸人,只能憋出一句“挺好”。
苏厌:“???”
简直敷衍至极。
苏厌垮着脸凶道:“不行。不够。”
她歪头见他不仅憋半天说不出话,还慢慢别开目光,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你如果说不出来,我就把你从马车上丢下去。”
她手劲很大,在男人玉石般的脸上留下红痕。
男人喉结慢慢向下滚了一遭:“你……很好。”
苏厌炸毛:“什么挺好很好?!你就不能说点实际的?!你就是骗我说喜欢我想诓我保护你吧?”
渡厄:“就是就是。”
于是男人就陷入新一轮的沉默,像是面对无从下手的难题。
苏厌喜滋滋看着,倒不是真的想要回答,就是带着恶劣的小心思,喜欢欺负他,看他痛楚又无力反抗的模样,觉得也算是报自己背不出书的血仇。
如果不是急着杀谢寄云,她甚至希望这段旅程不要结束。
在爹爹们来到人间却各奔东西的那个夜晚,她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家,可每当她钻进熏着清心香的车厢,看到角落里的男人捧着香,在暖光中平平淡淡地抬眼,就莫名有种回家的感觉,像是尘埃落定。
因为风停渊被追杀过,所以苏厌一般也不会离开他太久,更何况世道不安稳。
有一次,她只是进城抢点吃的,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伙魔修将马车团团围住。
白衣男人单薄地在马车前,被团团包围,身姿依旧挺立,手里拎着一截折断的枯枝。
然而向来一丝不苟的银发是凌乱的,嘴角是溢出来的血,身后是被他身体撞断的窗框,拉车的两匹马全都死了。
苏厌瞬间怒火中烧。
那伙魔修在她手里惨死,连一块好肉都没留下,她像是暴怒的凶兽一样把那群人扒皮抽骨,逐一碾碎他们的手脚,满地都是猩红的血。
男人似乎想阻止她,但她也不在乎。
等她踩着血河走回来的时候,男人虚弱地靠在马车边,身后是匍匐蜿蜒的山脉,巨大的落日将血一样的光芒洒满山头。
男人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想擦净她的手。
苏厌攥着他的领子,拉低了他的身子,舔去他唇角的血。
男人身子僵硬了一瞬,继而张开嘴唇。
两人在晚风中安静地接吻。
突兀地让人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又自然地让人觉得早该如此,安静又缱绻,却有种莫名想要落泪的冲动,不知前事,不问将来,见证的只有那一轮缓缓下沉的落日。
……还有女孩事后把旖旎暧昧的气氛踩在脚下,不知廉耻的追问。
“风停渊风停渊,你很喜欢吃我嘴巴吗?”
“……”男人沉默而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冷玉般的耳廓烧得通红。
苏厌问:“你怎么不说话?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是之前亲过很多人吗?”
“……”男人涩声道,“只亲过你。”
“啊,难怪。”苏厌摸着嘴巴沉思,“你什么时候亲的我?我怎么同意的?在哪里?为什么?怎么亲的?你还做过什么别的没有?我听魅魔姨姨说喜欢女人的男人都会千方百计地要和她睡觉,你和别人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