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醉酒【二合一】

全员恶人养大的崽 云炽 12386 字 2024-12-15

那样的人,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懂过。

无数的问题无处询问,无从发泄,密密匝匝近乎要挤炸她的胸膛。

苏厌扣着自己的心口,在暴雨中大口地喘气,无数雨水从她的发梢流经脸颊,又落在地上。

她闻到风里温暖的酒香。

神使鬼差地,她走进酒肆,恍惚记得有人说过,喝酒就能忘记伤心事。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忘记。

酒肆里暖风扑面,酒香浓郁,她亮出刀子,连同老板在内的所有食客都慌不择路地逃跑。

她随意挑了一缸酒,选了窗边的位置,湿漉漉地坐下,沉默着仰头灌了半缸。

辛辣的酒液从喉咙里淌下,像是吞刀子,整个人都沸腾起来,心却还是冷的。

旁边传来一个带着醉意的低沉嗓音:“那酒叫‘一杯倒’,喝那么多,会醉死的哦。”

苏厌斜眼看去。

竟然有个人没走,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是个中年大叔,一袭华贵精美的白衣,打扮得很是隆重,却只是一个人自斟自饮,满脸颓丧。

苏厌问:“找死?”

大叔反而笑了,对她举杯:“今日是我亡妻祭日。她走了十年了。我本想喝完酒去死,若你能送我一程,再好不过。”

杀想死的人,就像是帮他做事一样。

苏厌冷淡地转开眼。

平日里她冷若冰霜的小脸,掺着震慑人心的杀气,可喝了酒以后,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绯红,如早春山间的桃林雾霭,带着不可方物的美。

大叔半醉半醒,又对她道:“其实我生意做得大,也有积蓄,儿子懂事,早早成婚。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就只是觉得,自她走后,这世间没有什么意思,走到哪里,我都在想她。”

走到哪里,都在想他。

她不是没有出现幻觉……而是她总是处于幻觉之中,无论看向哪里,眼里都是同一个清冷如霜雪的身影。

立在卖盆栽的木架前,立在森冷的剑铺里,立在落雪的屋檐下。

她看见的每一件衣裳,吃到的每一颗糖,看见的每一场雨,吹过的每一阵风。

……千丝万缕,无处不在。

苏厌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抬手把酒盏摔了出去:“能不能闭嘴?”

酒盏叮叮咚咚碎在地上。

大叔无所谓地笑:“我只是想说说话。看你好像也在想人。”

“我没有。”

“那算啦,我不说了。”大叔喝了口酒,眯起眼看雨,“你太年轻,还不懂喜欢人是什么样子。”

苏厌仰头闷了剩下半缸酒,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趴在酒缸上,闷闷地盯着他看:“喂。”

“嗯?”

“谁说我不懂。”苏厌道,“我比你懂。”

像是小孩子置气。

大叔说:“好好好。”

“好你个头!”苏厌又打了个酒嗝,豪迈地走过去,抢了他的酒,往嘴里灌了一口,“你听我说……然后,我杀了你,怎么样?”

大叔给她倒酒,哑然失笑:“好。”

暴雨倾盆,室内温暖如春,苏厌脚跷在桌子上,一边抱着巨大的酒坛喝酒,一边有一茬没一茬地说。

大叔安静地听,时而被她话语里提到的人物惊得几乎酒醒,时而又苦笑着摇头。

女孩拎着庞大的酒缸,颠了颠,把最后的酒送到嘴里,扬手打碎,最后道:“听明白了吗?我不管他恨不恨我,我恨他就够了。我不管他为什么没有杀我,我杀了他就够了。而且,我永远也不后悔。”

她说完了,自己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向他。

大叔问:“你要听说我几句?”

苏厌道:“你长嘴不是用来说话的?”

大叔叹了一口长气:“你们的事情,我也弄不明白。但我只知道一点。”

苏厌喝完酒的眼睛湿润而朦胧,专注又安静,带着让人心醉的眸光,像是被雾气遮掩的琉璃。

大叔慢慢道:“……人啊,真不后悔的话,是不会反复说自己不后悔的。”

雨声喧哗,酒气氤氲,脑子混沌模糊,不清不楚。

但一句话像冰冷的箭,狠狠击碎努力遮掩的迷醉假象,让人心脏一瞬被击穿似的抽痛。

真讨厌啊……

为什么非要说得这么决绝呢?让人连躲藏的余地都没有。

苏厌躺回椅子上,垂眸道:“别说的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她揉了揉鼻尖,从怀里掏出两颗测谎石,一颗握住,一颗丢到他手边:“拿起来,然后问我。”

还是之前在天机阁藏宝库抢的东西。

想着或许派上用场,结果派上这种用场。

大叔好脾气地拿起来,问:“杀他你后悔了吗?”

大叔苍老沙哑的声音,传到耳里,却变成了如玉石霜雪般冰冷的声线。

她好像回到了那一日,天光破晓,高台血洗,银丝如雪,一袭白袍的仙君面色冷淡,眸色晦暗。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苏厌,不要后悔杀我。”

彼时像是威胁,如今像是恳求。

仿佛早已该死地看穿了一切。

苏厌攥紧了手里的测谎石,道:“我不后悔。”

收拢的手指里是轰然破裂的炸响,火光从她紧握的指缝里溢出。

可她不松手,固执地,死死地,拼命地攥着它。

血从指缝里渗下,一滴一滴地和身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苏厌歪头对大叔笑了一下,小脸让人惊艳得漂亮:“看吧?我没撒谎。”

大叔道:“你骗到我啦。”

苏厌就笑:“哈哈哈你是个凡人嘛。”

大叔道:“可你怎么骗过自己呢?”

苏厌不说话,慢慢地把手上的血抹去,可是血越涌越多,越涌越多,多得让人想发脾气。

手无力地落在膝上。

她垂着睫毛,低声沙哑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这么恨他,我还要后悔。”

大叔喝了口酒,顿了顿,又一饮而尽,叹了口气:“你还是喜欢他。”

“他有什么可喜欢的。”

“你爹爹对你好,是图你杀人,你哥哥对你好,是图你天赋。他对你好,什么也不图。”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