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现代篇

明月见我如是 渔燃 19717 字 2024-12-15

沈觅闭上眼睛,沉浸着,与他共舞。

昏沉中,她听到他问,“殿下会记得我吧。”

沈觅嗓音带着隐忍的哭腔,“说什么傻话。”

怎么会不记得?

怎么可能会忘记?

越棠抱紧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

沈觅背后落下两滴温热。

她听到,他声音极低。

“忘了我吧。”

……

沈觅泪流满面。

……

天色大亮,梧桐殿内温暖如春,外面却已经是风雪交织。

沈觅抓紧越棠的手,死死咬住唇瓣。

越棠看着她的嘴唇,眼眸弯着,轻声道:“别咬,会疼的。”

她不想发出声音时,越棠从不让她这样堵住声音,而是将他的手腕横在她面前。

沈觅用力咬上去,留下两排牙印。

没有出血,越棠不疼。

雪花沿着窗缝被吹进殿中,朝阳之中,诏令正式颁布,雍都一片哗然。

系统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它看着沈觅,叹了一口气。

“任务结束。”

越棠眼眸温柔地看着她,沈觅望着他,忽然就毫无预兆地扑过去,狠狠地抱紧他,好像这辈子都不愿撒手。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臂上,紧紧圈着他。

可越棠还是能感受得到,桎梏在慢慢消失。

沈觅神情似乎要哭了,她迫切地去抱他,吻他。

力道却越来越轻。

越棠渐渐能透过她看到她身后的场景。

沈觅是凭空出现的,离开的方式,和她出现时一样。

沈觅慌张地抓紧他的手,“小棠……”

越棠温柔地看着她。

“殿下,回家吧。”

沈觅渐渐昏沉起来,这一世在她面前依次闪过。

越棠眼神柔地就像春日被晒得暖洋洋的温水,道:“殿下,再见了。”

阳光穿透沈觅的身体,她的乌发、眼眸,她的红唇、皓齿,渐渐和金色的光辉相融。

他仿佛在和光阴对望。

阳光热烈温柔,她消失在阳光中。

……

大晏二十六年,年末,雍帝退位。

次日,清晏君主山陵崩。

越棠看着身前的虚空,阳光刺地眼睛疼痛。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依旧空无一人。

越棠独坐许久,外面沸反盈天,梧桐殿中却没有一个人能够闯进来。

直到腿都酸麻起来,越棠撩起腕间袖口,露出那两排牙印。

浅浅的痕迹只剩下淡淡的白印。

他指尖触上去,缱绻又温柔。

水迹打湿手腕,再用指腹轻轻揩去。

越棠微微弯起唇角,在心底留下对她最美好的祝愿。

他向来是不如她的。

没有他,她也可以很好。

这样,就好。

-

这一刻还是来了。

一年的时间准备,可真正来临时,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沈觅闭着眼睛,系统在问她。

“五百万积分到账,自动扣除二百六十五万三千七百积分,宿主是否选择兑换成现实货币?”

沈觅思绪茫然地飘荡。

许久,她才回答,“能让他来到现实中吗?不管需要多少积分,都行。”

系统沉默许久,“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宿主。”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沈觅一瞬间极为疲惫。

“全都留给他吧……让他,心想事成。”

系统有些不忍,“你还好吗?”

沈觅睁开眼睛,努力地扬起唇角,“我很好。”

越棠曾经那么偏执。

如今却是他先放手。

多么不可能的事。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越棠这样的人啊。

他不就是想要她回去之后还能好好生活。

可是拥有过他,她这辈子怎么可能还能有分毫遗忘。

因为越棠,如今,她不同于当初以为的要独自面对,要独自背起任务世界的生和死。

今后,她在现实世界,他留在任务世界,分隔两世,此心倾,两心同,他还是陪着她的。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找她确认,“所有积分,您确定吗?”

沈觅沉默了下,道:“一个积分,兑换成现实货币。”

这样大额的交易,系统又问了一遍。

沈觅确定。

-

沈觅走时,雍都又落了雪。

等到越棠走出寝殿的时候,外面白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天地素裹,银装皑皑,干净地一片茫然。

枝头碎雪落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伴着沈尧年冲进来的吵闹声。

“父亲!”

越棠顺着声音看过去。

沈尧年身子顿住。

外面雪下得很大,越棠出来之后,解了梧桐殿的封禁,侍从跟不上沈尧年的步子,沈尧年只在外面一小会儿,发上衣上就雪白一片。

沈尧年惊愕地看着越棠。

越棠穿着一袭素衣,长发以一根白色发带束在身后。

沈尧年本是想问,昨日还好好地,怎么今日越棠就要退位,母亲也好好地,为什么要说母亲薨逝。

越棠仿佛彻底游离于世外,他看他时,沈尧年觉得他的眼眸又温柔又疏离。

越棠仰面看雪。

沈尧年忽然想起,沈觅在摘星台前说过的那两句话。

你帮我看着他些。

怎么能放心得下他啊。

沈尧年似乎察觉出了父亲和母亲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气韵。

越棠忽然侧过脸颊,以衣袖捂住口咳了两声。

沈尧年看到了上面的红色,他如同遭了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敢置信地僵硬在原地。

他这才注意到,不过一日一夜,父亲乌发已经斑白。

刚退位的帝王,身上仿佛被抽去了那股迫人的气势,连带着生机也一同湮没。

沈尧年什么也问不出口。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那样嘱咐他。

越棠也瞧见了素衣上的颜色,他看了一会儿,便放下衣袖,仿佛毫不在意。

这份感情,沈觅是回来之后沦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越棠不同。

他是确确实实经历过两世,隔着生死和爱恨,早已和他的生命不可分割。

风吹起他变得黑白斑驳的长发,他抬眸望着大片大片往下落的雪,灰沉空茫映在他眼底,他抬手伸到檐外。

雪花落到他冰凉的掌心。

大雪,是邂逅,是重逢,是隔世而厮守。

或许另一个世界,她也会和他看同一片雪。

-

沈觅睁开眼睛时,她正躺在卧室的地毯上,手边是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甚至电脑风扇的转动还没有停止。

几步外,窗帘半开着,是她熟悉的江涛和霓虹灯彩。

她视线落在天花板上,脑海中是庞大又刻骨铭心的记忆,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

这尚且是没有经历过衰老和生死的情感,就压抑到她几乎撑不住。

又回到了她的世界。

任务世界就如同一场虚妄和空寂。

真的存在过吗?

这样绮丽的一场大梦,是她真的经历过的吗?

沈觅失魂落魄地抱紧电脑,胸口仿佛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将她割裂开。

微微有些发热的背板贴上胸口,她呼吸乱着,长睫颤抖,思绪也乱着。

电脑拿开后,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纸币。

一张面额十元的纸币。

沈觅视线蓦然凝在这纸币上,这是她兑换的一个积分。

沈觅怔了一会儿。

她手指颤抖着去够这纸币,电脑摔在地毯上,她几乎拿不稳这张极轻的薄纸。

存在。

她曾经经历过、拥有过的……

都是真实的。

俱往矣。

看到这张凭空出现的十元,沈觅再也撑不住,蜷缩在地上,抱着这张纸币捂在心口,哭地撕心裂肺。

-

前一段时间和沈觅约好今天去□□行,楚妙一大早就收拾好行囊,随后行李扔进后备箱,一连串信息发过去。

她一边揉着家中的大橘,一边等着沈觅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