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棠仕途一事告一段落,陛下话题一转,沈觅只好皱着眉无奈地正襟危坐了起来。
真实这两年怎么都绕不过的话题。
“每次都说我不想要就不要,每次还又来问我。”
沈觅吐槽了句。
陛下瞪了她一眼,本来他是不打算再提了,还不是因为她身边突然有了个越棠。
陛下没有理会沈觅的抱怨,偏头去问沈钰道:“钰儿,上次朕又错过了越棠,你见到他了吗?”
沈钰忽然被点名,立刻抬起头,听清问题后,他犹豫了一下。
他对越棠的印象,便只有方才那一面越棠单膝跪在沈觅面前的模样。
貌美的少年小心地将脸颊贴在他皇姐掌心,乖顺又虔诚,沈钰一看就觉得皇姐和这少年之间,绝对不简单。
一想到那场面,沈钰脸色微微红了起来。
陛下看到他神色,挑了挑眉,他含笑瞥了沈觅一眼,对沈钰道:“随便说说。”
沈觅想到永安宫门口的那次相见,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沈钰有些难以启齿。
这让他怎么说?
陛下手指敲了敲案几。
沈钰面色微微泛红,此时又有些急,淡白的唇抿了一下,被逼地低声咳了咳。
沈觅只好解围道:“父皇,为难完我,还要为难钰儿吗?”
沈钰如获大赦一般连忙点头。
陛下挑眉:“为难?钰儿既说不出口,那想来见面见得很精彩?”
沈觅无奈道:“我的禁步缠上了树枝,钰儿就看到小棠去给我解流苏。”
陛下笑了笑。
宫中发生的事,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听到人一五一十汇报,他还不清楚到底到了哪种程度,再一看姐弟二人反应便猜得到,怕是越棠对沈觅有心思。
可看沈觅的反应,她对越棠却没有多少旖旎念头。
暂时没有。
陛下淡声道:“你是朕唯一的公主,只要你愿意,以后也能不要驸马。”
沈觅一脸淡然地听着。
陛下忽然话音一转,道:“越棠生得不错,你要是想,将他当做调剂,试一试、玩一玩,倒是可以。”
沈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
沈钰同样的震惊神情。
一国最高统治者主动提出来让她做一个风流公主?
还玩一玩?
陛下只泰然自若地笑了笑。
他话里的重点,是让沈觅玩一玩。
只要她始终能够拥有足够的掌控力,控制地住自己的情绪言行,她就算让越棠做她的驸马都行。
陛下治国能力比不得前朝几位帝王,却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超越不了前人,却也是合格的守成君王。
陛下奉行克己,崇尚遏制人欲,后宫中妃嫔不多,谁受宠,只是因为谁合适。
谁能承下江山,也是因为谁合适。
他对沈觅的提醒已经够多了。
至于越棠,工部此刻大概已经差人去请了。
越棠究竟能不能取得一定的成果顺利离开工部制造署,便看他自己的运气,会不会影响春闱,就看他自己的能力。
陛下尝了一口沈钰煮的茶,叱责沈钰煮茶的分心,令沈觅亲自教他。
他至少还要再留沈觅在宫中一整日。
相关的人都在宫中,外面得不到消息,风声不明。陛下就是要让越棠先在这种情况下,在工部待整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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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没等到沈觅回来,先等到的是工部前来的几人。
云霏命人往宫中传消息,还没等她吩咐完人,便见越棠丝毫没有拖延地跟着几人出门。
到了制造署,将越棠引来的那几人很快退下,只留下越棠一人在正堂之中。
制造署分为内苑外苑,外苑负责将成果对外和工部其余部门对接推广,内苑则是负责研发各种工程、器具事宜。
越棠便是被领到了内苑。
当今制造署内苑的负责人是闻致远。
闻致远年过半百,头发却早早就花白地厉害。
素来享有陛下恩宠的闻致远向来把控内苑把控地极为严格,内苑官员人人皆是他亲自从工部挑选出来的,选拔人才不论和他关系亲疏好坏,总归都是有足够能力的。
如今内苑忽然被陛下直接下令送来一个人,还是此前完全没有听说有什么事迹的新人,闻致远对这新人的了解仅限于偶尔听人嚼的舌根,说新人与清晏殿下有关系。
陛下知道他的严苛,还将人安排过来,闻致远立刻便明白了陛下有意为难的意思,再一联想听过的传闻,对越棠第一次露面态度便极为挑剔。
等到徒弟进来说已经将人带到,距离闻致远吩咐请人才刚刚一个时辰。
基本是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人从公主府中请来了。
倒是和他想的难以相处不同。
闻致远眉梢一动,从工图中被打断的心情和缓了些,将手背到身后,前往正厅。
内苑中构造简单,在院中没有多少阻隔直接就能看到正厅中的景象。
一个披着鹤氅的少年站在堂中,正微微仰面看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尽是些工程结构图。
闻致远暂先保留了态度,举步走到厅堂之中。
听到身后动静,越棠侧过身,面对着闻致远。
少年人眉眼沉静,全然没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轻狂,看着矜贵又清冷。他容色虽然比传闻还要貌美,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空有皮相。
少年人的气场和神色压得住这相貌,不至于被容貌夺了全部注意,这份气韵又使得容貌更上一筹。
单看他在壁画下的从容自若,倒不像是来从头学起的。
闻致远一进来,越棠视线扫过闻致远官袍上的炭笔痕迹和腰间斜插着的一截量尺,便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恭敬地认认真真行了一个礼。
“草民见过闻大人。”
闻致远应了一声,道:“不用多礼,今后便由我来教你。”
越棠直起身,距离近了,闻致远又打量了两眼。
远看时,甚至以为越棠才是此间主人,走近了,越棠却收敛了浑身气势,行止无一不恭敬。
闻致远想要挑也挑不出来半分错处。
他视线最终落在越棠手上。
闻致远不禁皱了一下眉,盯着他的手,嘴角抽了抽。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甚至不说别处,只说握笔用的几个关节,都没看到有磨出来的痕迹。
就这样金金贵贵,还敢来他制造署内苑?
内苑还没见过有这样娇贵的。
闻致远皱了一下眉,他没有再多说,直接指了指藏书的阁楼,按照往常内苑挑人的要求,道:“将第一层看完,通过考核便可直接离开内苑。”
又指了一下另一个阁楼,道:“里面有一架蜀锦织机,要是能将其复刻出来,可以再来寻我。”
他该说该交待的一句没少,能做出来什么样,闻致远并没有抱有什么期待。
言罢,便握着量尺离开正厅回去他的院子。
越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拱手送闻致远离开。
卫江总说他娇气,不是没有没有原因的。
前世也是这样一双手,却早早就在离开南朝后经历一次又一次磨破出血。
长好,又磨破,最后变成和普通练武之人一样的,关节处满是硬茧。
这一世也会慢慢经历过去。
等闻致远走后,越棠直接去藏书阁,浏览了一遍一层藏书书目,记下没有看过的书名后,便直接找到对应的书籍翻看,等到日头西斜,将最后几本书看完,便出门去了闻致远所指的另一个阁楼。
蜀锦织机。
越棠面前是巨大的织机,他仔细观察着眼前极大的木器的构造。
前世从工部发迹,这一世又巧合地从这里开始。
越棠并不在意闻致远的挑剔冷淡。
闻致远醉心研究,应付陛下的差事虽不尽心,却也尽责。
可他不可能现在就去考核离开此处。
他接近北朝朝堂的第一步,怎么都要做得好看一些,能对北朝有用一些。
何况如今比之前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恢复记忆前,他入朝是想能够为沈觅所用。
恢复记忆后,他更想为沈觅……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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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觅回了公主府,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回去路上听到越棠一大早醒来就被叫去工部制造署,沈觅皱了一下眉,一到公主府,没有回寝殿,就直接先去了越棠的云亭。
徐年徐岁照顾越棠两天,被醒来的越棠劝说休息后,直到现在才先后从房中走出来。
一看到沈觅,想到自己一天的失职,两人惊慌地就要叩首。
沈觅让人拦下他们,带着两人先去用晚膳,便直接朝着越棠所在的正房走去。
其实在越棠落水时,那个在沈觅之前将越棠带出水面的小厮,沈觅昨日还曾在公主府门口见到过。
越棠当时在宴席上跟着小厮上船,既避免了那小厮被殿中官员斥责,也没让小厮完成不了任务被罚。
他对小厮的善意,换来了水中小厮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