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远忽近,况星野被吵得喘不上气,他攥着祁纠的衣襟,因为无法控制手上的力道,高档衬衫很快出现不堪入目的皱褶。
他看着眼前的情形,因为无法立刻理解,所以用力揉眼睛,有什么东西粗砺硬涩,硌着眼睑。
仿佛有什么把他当胸剖开。
……就像那只杯子。
那天的酒桌,况星野不小心弄坏了那只杯子,割破了手,立刻有人殷勤凑上来,替他包扎。
“这就到顶了?不行啊!”有熟识的人笑话他,“况顶流不是海量吗?千杯不醉,今天怎么了……”
况星野低着头,看着掌心的血,胸口无声起伏,不回话,不管别人。
他不管别人,他在想隋驿。
他在想隋驿。
……躺在床上的人动了动,失温的掌心按住他的手背,想起他抗拒这个,又要挪开。
况星野惊醒,仓促翻转手掌,把那只手抓住。
指腹贴着祁纠的手腕,他摸到些古怪的感触,愣了下,还没来得及细想,掌心已经被指尖轻点:“早好了。”
祁纠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这具身体做过三次开胸手术,五次脊柱手术,其他大小手术无数,恢复的进度很不好,因为理论上他该离开。
车祸是个相当常用的退场方式。
他该离开……理论上,他的任务完成了,不该继续滞留在这个世界。
总部是这么回复祁纠的。
系统去翻过,祁纠的后台回收站里,有几千条这样的回复。
……
况星野看着盘踞的疤痕。
大概不好看。
可能比被攥皱的衬衫、不小心弄碎的杯子更不好看,更狼狈。
况星野坐着,漆黑的瞳孔凝定,脸色苍白,被祁纠叫了两次,才抬起头。
他抬头,看着祁纠。
仿佛忘了要怎么呼吸。
“不疼。”祁纠敲敲他的掌心,“别乱想,早好了。”
祁纠一向很清楚怎么安抚自家的狼崽子:“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严重,皮肉伤……”
况星野的手腕内侧,被冰冷的指腹按着,不紧不慢,轻轻摩挲。
这一招通常好用,这时候当然也很管用,但这回的狼崽子有整整五年,没人管、没人养,不在他身边长大。
况星野握住那些手指,低头呵气。
祁纠笑了笑:“好了……”
他接住一小滩眼泪,狼崽子变回哭包的架势倒是还和记忆里差不多,祁纠挺不客气,把湿漉漉的掌心抹在况大明星的衣服上。
“好了,小伤。”祁纠轻轻拍他的背,“大明星,回头请我吃大餐,好好补补。”
“黄金烤龙虾、松露炖鲍鱼、熊掌炖鹌鹑、海参炖虫草。”
祁纠点菜,挺不客气:“行不行?”
这些办法对况星野,似乎没那么管用……因为况星野甚至真的在记。
攥着他的衣领,微微发着抖的小狼崽,甚至没听出这是开玩笑,嘴里默念,吃力地记。
祁纠抬不动手,说话的力气也不多,只好勾了勾手指,让怀里多出一只吃力喘息的狼崽子。
况星野蜷在他的臂弯,不敢动。
“怎么了?”祁纠摸摸他的耳朵,“这么难受……”
况星野不说话,躺了一会儿,还想爬起来,看那些疤。
祁纠遮住他的眼睛:“别看。”
“不好看。”祁纠说,“不用管,星野——”
况星野的脊背在他掌心颤了下。
祁纠微顿,停下话头。
祁纠摸摸他的头发,看着快要淌出血的黑眼睛:“我说错话了?”
况星野的情绪波动比预计的剧烈,系统不在,没法查看过去的记忆,很难找出明确原因。
祁纠给系统弹了个句号,想问问垃圾回收站大逃杀的成败,还没发第二条消息,就愣了下。
况星野低头去亲那些狰狞的伤疤。
祁纠挡了两下,发现掉下来的眼泪越来越烫,就缓下动作,改成胡噜小狼崽扎人的头发。
“好了,好了……”祁纠笑笑,“凌晨四点半了,况老师,你得让我睡觉。”
“我是个需要养生的人,身体不好,早上又要赶场。”
祁纠挺正经:“我得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