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得不说,少了细致的草稿这一步,澈穆桓的速度和进度都快了不少,甚至隐隐赶超上来。
要不是镜头不能厚此薄彼,主持人都想停在澈穆桓这边不走了。
她瞧着澈穆桓画的,原以为这样的大画幅,大抵是山水画,花鸟类的概率都小,却没想到,对方画的竟是人。
主持人看了一眼就有些惊讶,但又不能真待在这儿不走,只好捺着好奇,不动声色地继续一一扫过其他选手的进度,一圈下来,又回到澈穆桓这头。
就见画幅的九分之一处已经被深深浅浅地填起。
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景——士农工商僧道妇幼老儿,吆喝的小贩,街上的杂货,沿街牛车马车,商铺与高阁,河道与小舟……
澈穆桓屏息悬笔,手腕极稳,靠近脖颈处的衣衫已经渐渐被汗水浸湿。
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
当其他选手陆陆续续完成了作品停笔后,澈穆桓还在继续,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还有四十七分钟。
不少选手此刻也来到了澈穆桓的身旁,但都默契原则地站得稍远些,谁也没有作声,以免打断了对方。
此刻,大屏幕上的镜头画面全都停留在了澈穆桓身上,特写镜头落在他的画纸上,他的笔尖纤毫上,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专注、他的脸侧鬓角被汗水浸湿、他的嘴唇微微泛白。
八小时的作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和考验。
燕将池坐在最近处,隐隐有些坐不住了,他握紧了手边的拐杖紧盯着台下的青年。
他看的出澈穆桓已经累极了,这样的参赛强度对于澈穆桓的身体状态来说,已经有些超负荷了。
澈穆桓也进行到了最后的收尾。
三米的巨幅画,澈穆桓也执起了一把足有半人那么高的毛笔,吸饱了墨,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手腕施力,笔走游龙,一气呵成,整幅画被连接了起来,画面顿时犹如注入了点睛的连线!
“我也完成了。”澈穆桓轻声说道,他倚着桌角,目光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光彩和兴奋。
至少,他当下很满意自己今天的发挥。
评委们一一走下来近距离地观赏所有选手的作品,而选手们也早已在等候澈穆桓的时候,互相看过了彼此的画作,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更加有兴致地挤在了澈穆桓这边。
澈穆桓被挤得嫌空气太闷,忍不住往外走了几步出来透气。
他目光看向看台那儿,正巧与燕将池略有些担忧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笑了笑,弯起眼朝燕将池挥挥手。
燕将池见状这才慢慢松开攥着拐杖的手。
澈穆桓四下看看,人都多,索性一个人慢悠悠地逛着其他选手那儿陈列的作品。
各有特色。澈穆桓在心里评价。
晃了一圈,正好和评委们的步伐一致了,澈穆桓走在评委之间,听着评委们的评价,若有所悟地端详着如今的现代艺术。
慢慢的,一行人走到了澈穆桓的工作区。
澈穆桓画作这儿热闹极了,简伯恩忍不住围着画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撞上艾伦的后背才停下。
“嘿我的朋友,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艾伦好笑地看简伯恩。
简伯恩吸了口气,揉着额头笑:“抱歉抱歉。”
他的眼睛确实要黏在这画上了!
如此庞大的一幅画作,却是一点也不显杂乱,仿佛绘下了一座城池远近郊外、众生之相,小儿跑闹,妇人河边打水,纤夫在船上吆喝,牛在田中犁地,还有宽广的原野,楼台野树,遍地繁花……
每个小人的脸上神情都无比生动,栩栩如生。
再看建筑风格,是开元年间的建筑楼阁,整幅画就像是开元年间的盛世缩影。
尽管尽是墨色,没有任何其他色彩的点缀,但是澈穆桓却显然又将墨发挥到了细致极点的程度。
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最难的便是要清而有神,不仅是要求墨质,更是要求笔者能通过深浅不同的墨彩从而将其衬托出来。
而在澈穆桓这幅画中,清晰可见。
如果说这些技巧、细节叫人惊艳,那么随之简伯恩的提醒,则让现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神一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端详着这幅画中的河流、原野、各色人物、乃至建筑、花草、树木的走向,才忽然意识到,这些却非仅是一个结构,更是有意而为的画。
——这些本身,便是画,而它们又构成了除此之外的另一幅画作。
“我建议现场可以叫无人机俯瞰视角再拍摄一下这幅画作,说不定会有新发现。”简伯恩忍着嗓音里的兴奋和痒意说道。
主持人闻言,便立即跟进安排。
不多时,现场无人机起飞,大屏幕上也出现了无人机下的视角画面。
无人机的俯瞰下,画幅的细节被模糊,然而整体的轮廓却没有比此刻更加清晰了!
整个看台上都响起一片哗然和惊喜的欢呼声——
这是一个繁体的汉字“龍”!
而这个字,即便是国外的评委也都认了出来,它在中西艺术中出现的频率非常高,但从没有哪幅作品中,是以这样惊人又出乎意料的方式体现的!
只见那些高耸的城郭、那些繁华的街道车马、那些蜿蜒的河道,浩瀚的原野……画中的一切冥冥之中形成了一个“龍”字。
而澈穆桓收笔前最后记下颇为写意的泼墨,更是让这整体的字型越显磅礴之气。
评委们之间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然后掌声随之连片!响亮得像是要将这片展馆都掀起!
“我靠他都没打草稿!这是怎么画的??这个龍字怎么冒出来的啊??我中间是不是错过了五六七步??”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就这么一黑黑白白的画居然都给画出花来了!!也太牛逼了啊啊!”
“国画就是最雕的——!”
“我必须得说,有了这幅画,在座各位都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