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遐见了他先叹了口气,严清鹤忙止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哪有来探病这么愁眉苦脸的,也太不吉利了。”
景遐道:“你也在乎吉利不吉利的?”
“就算我不在乎,你叹什么气?我现在好着呢。”
“你哪里好?”景遐说,“你照照镜子再说这话。”
“我这是病的,难免。”严清鹤答道,“可精神好。”
“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你近来过得不好,可这些原本都不关你的事。”
“那我要怎样,和你诉苦吗?”严清鹤笑道,“时运不齐,命途多舛……难免,难免啊。”
“你一句‘时运不齐’说得轻巧……”景遐道,“赵家倒了,王相退了,太子也立了。你呢,你在做什么?你给皇帝理文书,还是在家养病?”
严清鹤觉得景遐问得莫名其妙,他带点笑意地反问:“不然呢,我应该做什么?我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旁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景遐当然不信严清鹤真的这么无欲无求,可他看严清鹤表情却自然得没有一丝落寞,却像是认真的。他沉吟半晌,才道:“有句话,我原不该问的。但我现在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问了,你照实答我——你到底招惹什么人了?”
“……没有。”严清鹤道,“纯是我自己倒霉罢了。你怎么问这个?别胡思乱想了。”
景遐想到一年前严清鹤吞吞吐吐,欲语还休地说他知道了些不可说的秘密,他疑心与此有关。但严清鹤一副咬死了不说的姿态,景遐也就不再追问。
严清鹤说:“你不明白。病过一场,人就变了。变俗了,却也看得开了。俗得要信这些吉利不吉利了,因为惜命了;看开呢,是很看得开了,世事如泡影,还是命要紧。”
“什么歪理。”景遐笑骂他,“还世事如泡影,你可别再看得太开,遁入空门了。”
“哪里是歪理……”严清鹤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趟可是温先生叫你来的的?”
景遐叫他说得一怔,收敛神色道:“确实是先生叫我来的。他是你心思细,接连遇事怕要想太多,憋出毛病来,故而叫我来开导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可你也太平静了,静得不正常了,所以刚刚才有意激你。清鹤——我要看不透你了。”
严清鹤在家躺也躺够了,探病的人也见够了。他觉得要是再继续养下去,皇帝都要失去耐心了。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他不顾母亲劝阻又回了宫里。
那日他去见皇帝,穿的是自己的常服。浅绿的薄衫,清亮又温柔,如果在平常,足可以赞一句“青草妒春袍”。可他如今病容未消,脸颊上瘦下去,颧骨就显出来,脸色也不大好看,却感觉架不起这样鲜活的绿了。
皇帝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问:“怎么瘦了这许多?”
严清鹤无奈道:“难道还能病胖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