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让沈亦舟心里升起了一股涩意,很难受。他感受着心中的情绪,须臾,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一吭不响的仰头喝下。

今日是三年一度的秋日祭祀大典。皇宫里的队伍会在这条街经过。

此时,街道两侧早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一阵嘈杂声过,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皇家通行,闲杂人等一概退开。”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路两旁的百姓随之散开,跪在道路两侧。

沈亦舟在二楼,不用行礼,他拿起手边的帷帽,不慌不忙的带在头上。

再抬头的时候,顾渊渟的轿也刚好路过。

因为祭祀时,皇上需要被周围百姓观仰圣容,所以两侧的帷幔被绑起,露出顾渊渟冷硬凌冽的侧脸。

沈亦舟看了过去。

他在二楼,又带了帷帽,所以不怕被认出来。

只是,这一看,却让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只不过是短短几日时间,顾渊渟面容憔悴的像是生了病,本来就偏浅色的唇也变成了苍白色。

怎么会这样?

就在此时,他发现一直端坐着的顾渊渟像是发现什么了一般,突然扭了一下头,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他身上。

难道认出自己了?

这个想法让沈亦舟快速地收回了目光,身子向窗户边侧了一下。

等他再出来时,队伍已经过去了,就给他的只剩下茫茫人群中,顾渊渟形只影单的背影。

似乎,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沈亦舟垂眸,失神了好久,才转身下了楼。

三日后,他拿着自己几乎没有的行李,走在出长安的官道上。

一辆行商的马车可能是看他一个人瘦弱,又刚好路途有一段重合,所以捎了他一段路。

那个商人很瘦,留着八字胡,是个健谈的,没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底交代的一清二楚。

是从杭州向长安运送药材的商人。

沈亦舟觉得一直不搭话有些不礼貌,便温声道:“长安的药材的需求量确实大,确实能挣不少银子。”

“不止呢。”商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这次,是给皇宫送药的。”

皇宫。

沈亦舟眼皮动了一下,却没什么意外的说:“皇宫的话,确实用药量也更大一些,毕竟宫女太监人数太多,难免有几个生病的。”

可能是他说话一直都是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所以激起了商人的好胜心,他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凑到沈亦舟身边才道:“其实告诉你吧,我这次是为皇上送药的。”

沈亦舟猛然看向他:“皇上怎么了?”

商人见沈亦舟的神色终于变了,这次满意的坐正了身子,“宫里那位,最近生了重病,太医天天急得转圈,只能从各地寻药。”

生了……重病。

那个药商后来说了什么,沈亦舟一个字也没有听清,脑海中只剩下重病这个词。

他一把抓住药商,急声道:“重病?什么重病?”

“哎,哎,”药商被抓住领子,脸上神色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沈亦舟这才发现自己失了态,连忙松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皇上得了什么重病?”

他又想起了那日秋日祭祀之时,顾渊渟苍白的唇色。

药商有些不爽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看了沈亦舟一眼说:“这我不可是很清楚,我只是送药的,听宫里人说是有点疯病。不过……你最近出长安是对的,因为皇上这一病不起,免不了长安城就又要生什么变故喽。”

疯病。

他的陛下怎么可能得疯病。

沈亦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年前帮助太后的那个黑衣人。

自从太后倒台以后便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他……沈亦舟有些心乱。

顾渊渟如今又生了病,他自己一个人在长安这般孤立无援,肯定会害怕。

沈亦舟心绪不宁,他沉吟半晌,倏然起身对着前边的马夫说:“劳驾,停一下车。”

车夫定下车后,沈亦舟对着药商倒了谢,便快速地下了车。

药商在车窗户他:“喂,年轻人,你干什么去?”

沈亦舟头也不回道:“回长安。”

药商看着渐离渐远的背影,眼中属于商人的精明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带着深意的幽深。

他扯下唇边的八字胡,对着车夫道:“走吧,回去复命。”

马车渐渐远离。

车上人道:

“你说主子为什么废这么大劲,直接强留下人不就行了。”

“这用兵之计吗,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

长安城开始戒严,每日一队一队的侍卫开始在周边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