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望远镜看,看到星星和月亮越来越近,一颗星星藏在月亮身后,因为月亮残缺,好像它一口吃掉了星星,段嘉央蜷缩着睡,一只手拽着她的睡衣,她往段嘉央身边移动。
手指落在她的额头上,她往前靠,就差了那么一点,段嘉央惺惺松松的醒了,她的手攥得很紧,掐出了一把汗,段嘉央问:“你怎么不睡?”
“我口渴。”她抿抿唇。
“什么你害怕?”段嘉央嗯嗯呜呜的动了两下把她捞进怀里,抱着她继续睡,“这样不怕了。”
人类私逃的这一夜,山川轰鸣,星星月亮陷落。
林珂窝在小羊怀里战战兢兢。
羁绊荡出了一圈又涩又甜的涟漪。
*
白天,段嘉央会把画板支起来画画,她画的不错,一笔一笔把山把水把夜景画下来。
林珂才反应过来,她是艺术生。
她说不上来段嘉央有没有天赋,从她见过所有画来说,她画的最正常,画得最有现实意义。
她们回去是三天后,东西都扔掉了,画板段嘉央也打算扔了,林珂问,能不能给我啊。
段嘉央就给她。
很大一个板子不知道放哪儿,抱在怀里像是参加葬礼,段嘉央放包里背着说晚上在阳台上接头。
两个人把手机开机,弹出来许多信息和未接电话,手指一口气全划掉,进了别墅区,门口停的都是车。
婚礼应该只有一天,她们进去时婚礼还在继续,具体什么情况俩人都没搞清楚。
管家看到忙把她们往里请,关心的询问她们去哪儿了,家里快急死了,段嘉央嘟嚷,“急死了还要结婚啊,真虚伪。”林珂慢慢吞吞的走到她妈面前,段嘉央想进屋,里头客满,她在外面找了个椅子坐下,刚拿手机准备玩。
突然林婉走过来一巴掌甩在段嘉央脸上,段嘉央脸上火辣辣的痛,她这个动作过于行云流水,可以说一早就演排好了,就等着段嘉央回来了。
段嘉央捏着手机,仰着头瞪着一双眼睛,她脸颊很快就红了,像是用红烙印焊上去的,很快浮出了巴掌印。
林婉撑着腰,挺着肚子,嘴角抽搐,“谁让你拐她走的!”
段嘉央手捂着脸,眼睛里侵泡着泪水,眼珠子被摁在里面清洗过一样,明亮又绝望。
“妈妈,是我自己跟去的,不怪……”林珂过来说。
“林珂!”林婉用力吼回去,目眦欲裂。
在场来的都是名流权贵,段力天正侧着身体跟人碰酒杯,所有人盯着台上的一幕,段力天听着声了,眼睛瞪圆了,看看林婉再看看段嘉央,下一秒他没过脑直接甩了林婉一巴掌。
“你打谁呢?”
现场短暂的停滞,气氛凝结在可怕的冰点,林婉还在愤然的解释,说是段嘉央乱跑拐自己女儿。
段嘉央扭头,捂着脸望着她爸,手拿开重重地擦干了眼睛,“她打我,打你女儿,段力天你真厉害,新婚就让你老婆打你女儿,升官发财死老婆,现在女儿也可以不要了!”
她紧紧咬着牙,那眼神恨意几乎溢出来。
段力天手中的杯子重重压在桌子上,段嘉央捂住自己另一张脸,林婉吃了一巴掌也傻了,捂着肚子要委屈,段嘉央准备推她,最后推了椅子哭着往外跑,腿撞在了桌角,手摁着腿吃着痛跑了。
段力天用力拽着林婉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林婉,你别给脸不要脸,段嘉央的脸也是你能打的,不行就他妈滚。”
“我肚子……痛……”林婉反应过来,作过头了。
只是这戏没有演完,突然几个黑西装的人冲了出来,嗓音是醇厚的粤语,“段力天!”
嘭地一声,杯子碎了一排。
黑西装的人踹飞椅子,手插在兜里,“冇意思啦,你食屎啦,娶新老婆,仲未过门就敢打女儿。”
说话慢慢悠悠的调,粤语标准又流里流气,活像砸场子的恶霸,抬手又掀了桌子,“你系咪觉得我哋戴家冇人啦!”
之后,踹椅子的踹椅子,砸桌子的砸桌子,他们把婚礼现场砸的稀巴烂,林婉站在台上瞪大了眼睛,手攥紧了拳头,手捂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一动不能动,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砸了婚礼现场,旁边段力天并没有阻拦,林婉一巴掌打在了整个雪堂汽车脸上。
砸现场的是段嘉央外公一部的人,都是公司老人了,雪堂毕竟姓戴,他本家差不到那里去,更别说戴雪堂扶起了不少有能力的亲朋好友。公司上上下下,老股东老核心姓戴的人可不少,香港那边还有戴家的分公司。
林婉作妖作久了,觉得段嘉央小孩子好拿捏,使使心机,父女离心,孩子生下来,谁还记得有个段嘉央,没成想一脚踢到了铁门。
婚礼现场,一向宠爱段嘉央的姨婆没来,她俩儿子把现场砸了个稀巴烂,戴雪堂那些亲朋好友原本对他再婚有意见没到场,听到这事儿,当天一辆辆雪堂车直逼别墅,放豪言,这事不解决抬也要把段力天给抬出去。
这些事段嘉央年轻并不知道,她捂着脸,没有方向的跑。
混乱中,林婉扫到林珂在朝着段嘉央离开的方向走,她扯着嗓子喊,“林珂你敢瞎跑再也别回来了!”
林珂跑啊跑啊,朝着段嘉央的方向跑去,耳边满是风的声音,她在学校是所有老师的宝,极少参加跑步和乱七八糟的运动,这次跑得飞快,脚不敢停,很怕被身后的一切拉入战局。
*
段嘉央这次跑脱离了林珂的视线,林珂没有跟上,林珂才来这个城市,很多地方她并没有去过,也不知道段嘉央会去哪里。
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能去找贺笑,贺笑妈妈认识她这位第一名,很高兴的请她吃饭,她借着借试卷的理由问贺笑知不知道段嘉央会去哪里。
贺笑什么都不知道,手机被父母禁了,电视插口都剪断了,她写了好几个地方,很担心想一起去,林珂没时间等她,拿着条子走了。
林珂每个地方都找了,她发现贺笑都不怎么了解段嘉央,她给的每一个地方段嘉央都没去。
段嘉央是个迷,她有很多自己的天地,离家出走去山上过夜,知道怎么看星星。
如果林珂想知道一个迷一样的段嘉央所有动向和秘密,首先得清楚这个城市。
她拿着手机,在搜索框打字:x城自杀圣地。
弹出一个新闻:老洲桥。
那瞬间她脑子嗡嗡的,她想都没想,冲过去抱住了段嘉央的腰,段嘉央正在岸边数步数,长裤沾满的泥泞,段嘉央身体被她撞的前倾。
头发被风吹得微扬,旁边铁锁链发出吱吱的声响,警告牌的红字她的只瞧见一个:危
段嘉央闷声说:“我没想着要死。”
刚开始想过,死了让段力天后悔,后面就不想了。
“那你在做什么?”林珂没有松手,冷的是她。
“等你来找我。”风很咸,堵住了她们的口鼻,段嘉央说:“要是你来哄我,把我哄开心了,我就不是很难过了。”
扭头看到林珂鞋子和裤腿湿了,她皱眉,“你不要踩水,不要踩水。”
“嗯。”
那天下了一场冷冷的秋雨,两个人没有避雨的地方,挤在附近的两个石头间,把告示牌放在上面用石块压着,湖里的水阵阵起涟漪,有丑陋的□□在岸边跳来跳去,段嘉央冻得瑟瑟发抖,她搓着自己的手臂,手脚缩在一起。
天一闪一闪,好像要打雷,她往林珂身边躲。
她窝在林珂的怀里。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事儿?”段嘉央哭着,眼睛红彤彤的。
“没有做错。”林珂抱着她,吹着她脸颊的肿胀,“是我妈打你,她坏透了。”
天平倾斜了。
她想,
如果这是死亡的深渊,那深渊是她重生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