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似锦诚实地摇头。
桑禾眼角带着笑,“我们两的关系比较复杂呢。”
怎么复杂。
申似锦好奇啊,又不敢问,只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桑禾也吃不下了,便放下了筷子。
她对申似锦印象不错,在她这里意外能放下自己的架子,反正申似锦和车总关系不错,这些事说出来也没关系。
桑禾曾经有个姐姐,两人关系很好,她几乎是被她姐姐带大的。
但是有一年她的姐姐飞机遇难死了,桑禾一度想陪她姐姐去死。
直到她在手机里看到车顾莱的图片,她的气质与眼睛都像极了她姐姐。
桑禾实在太想姐姐了,便去了车顾莱的公司。
她想的很简单,只是想用车顾莱的脸缓解自己对姐姐的思念。
但没想到的是,她的脸和车顾莱死去的好友有几分相似。
两个各取所需,桑禾利用车顾莱营造出一种她姐姐还陪在她身边的现实,车顾莱利用她缓解曾经还没来得及补偿好友的愧疚。
两个都心知肚明,却都没有戳穿对方,只是诡异地维持着这种怪异的关系。
“想不到吧,我们的关系那么奇怪。”桑禾说。
申似锦是真的震惊,她点点头。
“顾莱的好友对她很重要吗?”申似锦犹豫着说。
“重要啊,那是你出现之前顾莱姐唯一的好友,那个人对顾莱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桑禾想了想,摸了摸自己的脸,“估计是早逝的关系,顾莱姐总觉得十分痛苦,有时候看着我的脸经常走神,大概是在想她了吧。”
申似锦觉得难过。
车顾莱似乎从来没有为她伤心过。
“是叫秦安穆吗?”申似锦低声说。
桑禾道:“对,你还知道这个名字啊。看来你对顾莱姐也挺重要的。”
申似锦笑笑,没有纠正她的话。
桑禾看到了什么,凑上前,摸着她的手链,“这个手链——”
“怎么了?”
“这不是顾莱姐给秦安穆准备的吗?”桑禾下意识地低喃了一句。
她自以为说的很轻,但申似锦却听到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握着桑禾的手腕,急声“你说什么?什么叫给秦安穆准备的? !”
桑禾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没有,我乱说的。”
“学姐。”申似锦拼命使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快的要跳出来了,“你告诉我吧,求你了,告诉我。”
桑禾看着她的眼睛。
湿润破碎。
本该是可爱明媚的脸蛋,却生了一双悲伤的眼睛。
桑禾只能怪自己嘴快,但话已说出口,她也挽回不了了,只能说完整。
“那条手链原本是顾莱姐打算给秦安穆的,秦安穆身体不好,特地给她祈的。”桑禾说,却看见申似锦湿润的眼睛在慢慢地破碎变红。
“只是最后秦安穆心脏病复发死了,顾莱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这条手链一直被她放着。我好奇,便问她这条手链怎么办?她说这条手链已经没了意义,改天要丢了它。”
“但是它现在怎么会在你的手上?”桑禾不解。
申似锦听见自己哑的不能再哑的嗓音。
“一定是这条吗?”
桑禾嗯了一声,“你可以看看中间那枚珠子是不是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那是秦安穆名字的相关梵文。”
申似锦不想看,因为她知道那枚珠子的确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刚开始她没多想,以为是一些祝福语的特殊字体。
原来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她满心欢喜的东西是别人不要的。
太讽刺了。
喉咙间涌上一阵干呕感,她难受的很想吐。
这让她怎么释怀,自己到头来抢了别的东西,还愚蠢地以为是自己的幸运物。
天真的小偷。
其实她从来就没拥有过什么吧,所有的背后都是欺骗。
那天车顾莱骗她说是特地给她求的,的确是特地求的,却不是给她的。
车顾莱到底骗了她多少。
为什么她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
为什么车顾莱要骗她。
苦心积虑地欺骗她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明明那么爱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奉与她,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都不是她的。
她真的什么都不能拥有吗?
可我只是想得到一点点真诚的爱啊。
她就像个垃圾桶,接受着他人不要的垃圾。
申似锦面无表情,一串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轻轻地滴落在锁骨,再不被人所知。
桑禾慌了,赶紧拿出纸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申似锦却握着了她的手腕。
“学姐。”申似锦的声音哑的可以,面上还撑起一个温顺的笑容,乖巧又惹人心疼。
“谢谢你告诉我。”
“你放心,我不会把我们两今天的事告诉她的。”申似锦站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先走了。”
桑禾烦躁地抓着头发,而后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宝贝,我好像惹祸了。”
申似锦走在路上,耳边人群的声音模糊遥远,脚步虚浮,她就像独自处在一个死寂的纬度,孤独地拖着烂糟糟的尸体行走。
“小锦!”白明毓拉着她往旁边一拽,“你怎么回事?有车都不知道躲啊。”
申似锦木木地看着她。
白明毓责备的话突然骂不出来了,她捂着申似锦的脸蛋,心疼地说“我们小锦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是谁欺负你了吗?”
申似锦嘴唇蠕动几下,而后抱住了白明毓。
白明毓拍拍她的背,哄小孩一样,“没事没事,小锦,告诉我谁惹你不开心了,我找他的事。”
申似锦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该说什么呢?
说她被车顾莱骗的很惨,说她像个小偷一样偷了别人的东西。
还是说她像个傻子一样每天都在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沾沾自喜。
她说不出来。
这些话是刀子,是冰块,是铁钉,融化在她骨骼里,叫她分分秒秒都在痛苦。
白明毓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简直心疼死了,她将申似锦带到外面公园里散散心。
两人在长椅坐着,申似锦盯着眼前的湖,整个人像是按了静音,沉默不语。
“小锦,你说说话吧。”白明毓靠近她的脸,担忧的要死,“跟我说说话,好吗?”
申似锦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点累。
但是看见好友为自己担忧的神情,想想还是不太好。
“我……没事。”申似锦轻声,“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白明毓紧张地问。
申似锦握着她的手,很淡地笑了一下,想摆出之前那种笑容。
“一点小事,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她的笑容虽然已经在尽力装作之前的软萌,但终究还是藏不住其中的疲累。
白明毓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打算之后自己偷偷地调查。
她捏了捏申似锦的脸,“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告诉我,你看看你的脸都没有什么肉了,我都要心疼死了。”
申似锦微微笑了一下,腼腆又可爱。
但白明毓却看出了她眉眼间的悲伤。
-
申似锦已经很久不给车顾莱发消息了,车顾莱这几天却是反常地找了她几次,但都被她拒绝了。
车顾莱好像挺生气,也不来了。
申似锦想如果自己一直不找她,她们两以后是不是就不会见面了。
想想还是有点难过的。
直到现在,在知道了车顾莱的不堪之后,除却对她的排斥与失望之外,她竟然还是有点舍不得车顾莱。
真窝囊啊。
但没办法,车顾莱是申似锦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虽然她现在还是对车顾莱有感情,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热情了。
车顾莱冷淡如冰,叫她热烈感情自此缄默不言。
她现在不想见到车顾莱。
她害怕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