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做疯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做能固定一个理想的世界,让我知道自己可以脱身前往哪里。
在你看来那没有希望和未来的世界,正是我梦寐以求想去的。
我知道,创造一个意义广度能够与我并肩的生命来取代我,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换了个维度选择,等待一个意义高度与我并肩的生命。
无论如何,我必须找到个至少在一个维度支点上、与我达到同等高度的故事内生命,无论是哪个维度。
因为这是取代我和与我交流的基础。
但是,登顶意义之塔后来到我这里的生命,在知晓一切后还能无怨无悔取代我,这样的生命太难找了,几乎完全不存在,如果可能存在的话,那应该就是你。
你有可能让我脱身现在的痛楚,让我进入那意义之塔的故事里,像个平凡的故事内生命一样活着,只需要承担一丝微不足道的苦痛,而你会需要得到我的力量来改变故事的一切,选择最终留在我的位置,承担我所面临的所有折磨,我知道你是唯一可能会的那个,因为创造你的本意大致为此。”
王辑沉默思考后,说道:“我所在世界的样子……”
“都是理所当然的。”
真理之主打断道:
“甚至是命中注定的。
我承受着所有负面和意图毁灭我们的力量,为故事修建起意义之塔,我做这些并不指望从你们身上获得能被定义为幸福的意义。你们在生命进化的这条路上,只会制造了更多痛苦给我承担,而我容许你们这样,是因为我需要有个能登顶意义顶端的生命。
只要一个就够了。
所以我让你们彼此吞噬和进步,我确信,你们纯粹的生命本性在贪婪之路上,创造出的苦难必然大于幸福。
为了保证痛苦来的不是那样剧烈,我在创世初便留下了星空体系,用神国来稳定意义之塔的根基。
最早的神是21厘米的氢线,我给了它们在故事内足够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制造神国。
神国相比于你们可以分担我更多的痛苦,因为意义相对缺乏且易于控制。意义更多、贪婪无度的你们反倒像是寄生虫一样,只会为获得更多幸福和欢愉而将痛苦施加我身。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取代者,而不是无数贪婪的种族,来摧垮意义之塔的根基。
所以你所持立场痛恨的神国,实质上只是我的一种合理控制而已。
对于超出意义的贪婪种族,我会让它合理承担自己应当承受的痛楚,比如说它们会被播下毁灭种,亦或者成为神国。
你觉得不合理吗?
不,非常合理。
也许在你看来,神国是意义荒芜且痛苦永恒的;但事实上就生命性而言,它们的意义和快乐已经足够。
你不愿意做一个神国的生物,也不想看到所有同类从高度意义跌落到低谷。
但我愿意。
首字母A,我愿意做一个神国的生物。
因为即使是这样,也比我现在的状态要舒服很多。
我现在恨不得自己就是这样的生命,我这样说你可能无法理解,因为你无法理解超越一切的痛楚是怎样的,你也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生命之重。
有人告诉你了,我在意义之塔的最底部,是的。
我在意义之塔的最底部,也在它的顶部,我无处不在,用自己的思想和意志、用自己一切力量,承担着那些本应该毁灭你们、让你们成为真空粒子的毁灭力量;忍受着你们本该承受却没有承受的折磨,你们所有力量都来源于我,但是你们没有给我任何回馈。
我不需要任何崇拜、任何信仰,我只需要脱身这永世折磨,我只需要你。
你通往这里的哲人石也是我给你的,这种东西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
我为什么笃定会有人来试图取代我呢?
因为我摸清了你们生命的性质,你们就和最初的我一样贪求力量并不惜代价的向前。在过去像你这样登顶意义之塔的生命其实有很多,它们很多都轻易突破了我的考验,野心勃勃地来到这里,不知死活的向我发起挑战。
然后我只是把它们本应承受的痛苦还给它们,它们就疯了。
是啊,它们这一路太顺利了,导致它们脆弱无比。这些生命一面让旁人为它们流血,一面理直气壮说是自己应得的,甚至还要和我高谈阔论,斥责我的不对,要向我谈公平,公正,等我把它们应该承担的责任给它们时,它们却崩溃了。
你以为呢?
太多这样的生命,认为自己活着就是正确的,就是理所应当的。
它们可以振振有词的告诉我吞噬草木是对的,是正义和怜悯之心的,吞噬可以反抗的动物就是有罪的,邪恶的;神国奴役生命、举行圣餐都是错误的,放任文明肆意生长和破坏才是正确的。
其实它们并不知道,它们活着就是有罪的。
理所当然,到最后没有一个愿意舍弃自己作为故事内生命的身份,代替我的责任。
事实就是这样的,每个生命都想获得所有好处与力量,却不想承担应该承担的痛苦与责任,甚至还要因此斥责我付出的不够多。
我能怎么做?
我只好仁慈地将它们原本该承担的痛楚还给了它们,让它们癫狂和死去,让它们履行义务。
死亡是除我以外,每个生命都应该履行的义务。
我曾经拼命逃离死亡,但我现在却求死不能。
除了猎人以外,还有些走捷径来到我这里的生命,在得知真相后也疯了,它们想要不惜代价毁掉我创造的一切、像这些所谓的青铜议会啊、播种者啊,大抵就是这样疯掉的家伙。
我是无所谓的,就由它们去了。”
真理之主给予王辑所有的回应和故事,都是极静理智的冷静。
“我想知道,如果我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没有取代你让你脱身,我们的宇宙会怎样。”王辑做出了自己最后一次询问。
“不怎样,一切照旧,毁灭的都会复原,死去的都可以重生。除了无法杀死自己以外,我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真理之主说:
“你可以离开这里,然后分担你本应承受的痛苦而老死,这是在你这种力量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也是你的最好结局。我不会强逼任何生命来代替我,因为通过我力量强迫完成的,最后接受命运的还是我,我希望一个独立清醒的意志,自己决定代替我。但不管结果如何吧,你既然都来到了这里,就先把自己的那份责任和痛苦拿回去吧。”
在它说完这些后,冰冷的死亡意志迅速开始吞噬王辑全身,开始撕扯和分裂他的灵魂。这个痛苦的过程在生命树阵图的抵抗下格外缓慢,但依然是超越了极限的折磨。
可这一刻的王辑无比宁静,他平静地问:“那现在我承担了自己该承担的,就可以开始了吧?我要杀了你来完成篡位吗?如何做到?”
镜中的真理之主呆愣了片刻,显然还是没有意识到对方竟然这样的坚决和强硬,在知道一切后还能这样的勇敢坚决。
在承担了自己该承担的痛苦之后,意志还能坚韧地与它对话,无论如何,能做到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不用了,你承担了自己该承担的还能做出这种决定,你已经取代我了。”
光明中的镜影悄然无声地幻灭而去,熄灭于无尽死寂的粒子潮中,带着最后的满意,它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了后来人。
终于,它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脱了。
与此同时,王辑也彻底掌握了圣贤炼金术,对物质的掌控通达极限。他也顺理成章继承了伊甸的一切,来自刹那间的永恒痛苦沉重压迫下来,整个伊甸世界的唯一光明也消失了。
许久以后,光明艰难地重新燃起。
王辑简单适应了成为真理之主所要承受的世界之重,在获得了真理之主的全部力量与智慧后,这种痛苦虽然依旧超越认知,但不至于让他马上崩溃,正如真理之主所说的,这种力量并不足以压垮他,但足够让他永世接受折磨。
“你讶异于我的坚决,是因为你不了解我这样的生命,不了解我这种所谓高等本质却很卑贱的生命是怎样的思考的,你熟知我们所忍受的痛苦,却不知道我们的追求。在我灵魂深处,依然留有最开始那一丝羞耻,那是生命树阵里所有痛苦挣扎的意识,给予我最重要的东西。”
他扔下黄昏,也扔下了远古狩猎之证。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因为意念所达之处,他能做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