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信身为帝国好丈夫,号称“铭记妻子临盆之日的男人”,对这种贱人的容忍度比老实人还要低,闻言怒气陡生。
总算他还记着要给戚冠岩留条路子,没有直接将事情嚷嚷开,而是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盼望着自己丈夫好?你的所作所为,哪里是盼望着自己丈夫好了?你这是推他下火坑!”
王氏只是叹气:“我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
几人的对答十分模糊,虽然当事人都知道在说什么,但在外人听来,就是另一个意思了——胡守信是在指责王氏挑动大军围城,将来事发,肯定会给戚冠岩乃至其他人带来无穷麻烦,王氏则表示她意在救夫,迫不得已。
眼见王氏滑不溜秋,意图不明,既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使用毒计,老胡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孙朗。
孙朗淡淡道:“夫人所说的迫不得已,是被谁胁迫了吗?”
王氏正色道:“实不相瞒,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自己的选择。”
这话听起来,就更加云里雾里了,不仅孙朗沉吟不语,连观众都听得满头雾水,他们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出入,王氏似乎隐瞒了什么,但却拿不定主意,一时之间,下面乱糟糟的,不少人在交头接耳。
孙朗感觉有点烦闷,你说嘴炮就嘴炮吧,大家虽然不会搞得像诸葛亮舌战群儒那样重口,但好歹也有个辩论的样子吧?
你咄咄逼人信口雌黄,我找准机会来个“净他妈扯淡”,很显然,这才是真正的决斗啊!
像王氏这样打哑谜……实在让人太过不爽。
孙朗发现,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似乎也让人看不透。
毕竟人心,人心是非常难以测算的东西。
——尤其他妈的脱团狗的人心。
要知道,一对狗男女在勾搭上之后,他们就会发生灵魂层级的变化,无论是思考模式还是理性感性的比例,都会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事情涉及到彼此两人,那么这一对狗男女的言语行为之跳脱无序,简直比三哥的布朗运动弹还要难以测量。
孙朗一想到这里,简直更加烦躁了。
于是他慢慢站起身来,准备踢翻桌子来一波惊天动地的说服行动——不是用语言来说服,而是用真理来说服。
他虽然不知道王氏是怎么想的,但直觉告诉他,让这个女人就此闭嘴、并且将她直接捆到明州扔给戚冠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谁知王氏突然说道:“孙先生……妾身有一个请求。”
孙朗微微一怔:“什么请求?”
将军夫人轻声道:“您为何扣住拙夫不放,妾身也不太清楚内情,我只是希望能够见上我丈夫一面,不知您能否答应?如果他不方便出来,您能不能带我去一趟明州,让我见他一面,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大哗,有性急的将领大声嚷着夫人不可,但老奸巨猾的人在愣了片刻之后品出味来,低声赞叹,顺便跟旁边的小辈解释。
——好一个以退为进,将自己送到对方手中,对方接是不接?城外大军虎视眈眈,就算他们胆子再肥,也不敢又将夫人扣下,答应的话,夫人就可以确认大将军的状态,不答应的话,就说明对方心里有鬼……
很明显,夫人的计策在有脑子的观众的眼里,是非常有水平的,但对于孙朗三人来说,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喂喂喂,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她有病吗?
胡守信与陆州牧还在懵逼,孙朗眼神一闪,似乎猜到了王氏的打算,冷哼了一声:“当然要带你去明州一趟,但在这之前,得把你做的事情全都……”
他话还没说完,王氏就急切道:“等见到夫君,我亲自向他请罪!”
于是围观群众又赞叹道:“夫人对元帅果然一往情深,毕竟以女子之身召集大军围困明州,实在是太过荒谬了,以大将军治军之严,听到这事,恐怕非得暴跳如雷不可,这毕竟是大罪啊,就是不知道大将军会怎么处理……”
而孙朗三人,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胡守信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望着王氏,惊讶道:“你……”
王氏还要再说,就听到下面有人喊道:“阿姐!”
刹那间,三人隔着竹帘也能看到,对面王氏的身躯,重重地震了一下。
孙朗讶然道:“这声音不是那个衙内吗?还没死?”
白影一闪,王氏已经从凉棚中跑了出来,身后两名负责护卫的将领追出,拦也拦不住,将军夫人站在高台上,左右张望,焦急地大声道:“阿弟!阿弟!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唇红齿白、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不知道从哪里挤了出来,眼尖的认出来,说道:“是戚冠岩的小舅子。”
好久不见的小衙内手忙脚乱地爬上高台,冲向了自己的姐姐:“阿姐!”
姐弟重逢。
多么感动的画面。
王氏抱住自己的弟弟,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眼圈通红,身躯发抖,她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似乎是激动,又或者说是……害怕。
半晌,她缓缓地低语,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气。
“阿弟……你怎么来了……”
“比起这个来……”小衙内王印突然大声道,“快揭穿胡守信与那个孙朗的真面目啊!他们用你和我要挟姐夫,想让姐夫投靠他们,为此那个孙朗还绑架了我,有府中的家丁可以作证,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