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双九嗤笑:“裘家在时抢丁抢粮、叛军在时抢丁抢粮、现在要姓李了还要我们征捐,村子里哪里还有人在乎姓裘姓李还是姓秦!我本也不想来,是怕青军打得不够快、误了纳捐的时候又来村子里抢砸,这才进城!是王大哥说平州人好、可以一信,又听说有平州大侠替我们免了征捐,所以才来报信的!不过看你这样子,平州跟卫州也没什么区别!你爱信不信要杀就杀,反正我死了你也要下来陪着!”
“你!”许康又要发难,承平双眉一立,怒喝:“跪下!”赵熹警告地倾肩,许康又恼又怕,不情不愿单膝跪地。承平又问马双九:“无论是真是假,你能前来报信已是高义,我代城中百姓谢你。不过那些百姓如何知道来人是青军?又有多少人马、驻扎何处?”
马双九答:“康明和元阳靠近青州,见过他们的旗子,跟打来的军队举着的旗子一样!他们见了军队就跑,不知道人数,不过听说乌泱泱的,怎么也有数万人!我是前日听他们说的,今日赶来县城,这一路没有抵御青军的城镇,算脚程,青军该到我们村附近了!”
“好几万!”裘蕴明听得冷汗直流,忙向承平道,“我看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八成是真的!卫宁卫州军和平州军加起来一共才四千多,怎么挡得住几万虎狼之师!承平,咱们快叫大家收拾收拾东西、撤吧!我觉得木泉县也不安全,要不去平州吧!正好我还能去拜见郡公!”
众人闻言复又惊惶,连忙请求承平撤退时将他们带上,王才和马双九看得冷笑连连。承平瞧着这群官将失望不已,他知道青军连下六城不降尽屠的恶名,所以才欲着意提防,可毕竟青州与代州仇怨已深、自家与他却无甚冲突,说要提防也只是为以后打算,更没料他才到卫宁一天就要面对兵临城下、将属无能的局面。
“全都安静!”赵熹在颓然跪地的许康腰上狠狠踹了一脚,斥道,“青军未至你们就自乱阵脚、还要弃城而去,成何体统!卫宁城坚池利可以一当百,青军刚并代州、奔袭而来,我们以逸待劳,如何不能胜!卫宁说是属卫可也属平,你们是卫州的官却也是平州的吏!你们跑了,百姓怎么办!守城是你们分内之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谁人敢逃!”
承平望向赵熹,他言词铿锵英姿风发,少年意气、壮志激昂,亦镇静下来:“不错,未战言败军中大忌,当务之急该研商对敌之计!”
许康心气已失,丧道:“退敌?这卫宁城墙关口守满都要五千人,另需军备许多,我们一共只有四千!而对面是士气正盛的几万青军!如何守城?如何退敌!”
裘蕴明也急道:“是啊是啊,而且青军向来不降则杀,万一守不住咱们可就都没命了!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你的百姓想想吧!何况你要守城就要征丁征粮,你不是最讨厌奴役百姓了么!怎么忍心叫他们母子分离、叫他们具丧黄泉呢!”
“什么!还要征!”一听要征丁、亩王才忙道,“我们已经没有人丁、没有粮食了!三公子,您亲口说的,要治世安民、绝不逼捐抢丁,我是信了您才来给您报信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王才又求赵熹,“您是好人,您忍心看秦大娘的悲剧重演吗!”
第23章 布置
赵熹无法理解:“这怎能一样呢,保家卫国是每个人该有的血性!豺狼当道就是妇孺也恨不能披甲上阵杀敌御辱,这是责任和荣耀,怎么能叫逼捐抢丁、怎么能叫悲剧重演!”
王才急道:“你说得好听,还不是让我们去送死!责任和荣耀?我们去填人头,城池保住了你们加官进爵、城池没保住你们忠烈留名,谁记得我们了!是谁的责任,又是谁的荣耀!一点好处都没给、拿着我们的血汗吃喝玩乐,有难了又拖着我们让我们往前顶,这就是你们这些王侯将相!我们只想活下去,为什么你们就不肯给我们条活路呢!”
赵熹听得瞠目结舌,他出身武将之家,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他的父亲从不惧怕的设想,战争是忠义、是信念、是封候拜将是荣华富贵、是壮怀激烈是万古流芳,他不仅不畏惧战场,甚至渴望、甚至渴求,这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为什么王才会害怕战争?为什么王才要控诉自己?
赵熹困惑地望向承平。
承平抿紧了唇,他竟能理解王才的话,可他明白对不对该不该都不重要,现在卫宁是他的城,他要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