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阳关微微一愣,什么时候自己能够这么确定,李异会一直站在自己这边了?明明……他是那么强硬有主见的一个人,但是却在一次一次地迁就自己,放弃自己原有的计划。仿佛只要自己开心,他的脸上就能露出满足的笑容。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思,阳关从正门离开了陆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朝风想通了,那些侍卫今天居然没有拦他,陆霁的腰牌也没用上。在大门前伸了个懒腰,阳关辨别了一下方向,慢慢悠悠地朝着永宁侯府出发。
不过他没有惊动永宁侯府的任何一个人,也没去见他爹,却是悄咪咪去了马厩,把他的小马星火牵了出来。
到了京城之后,阳关就没怎么骑过星火了,不过他还是每天会跟它玩一会,也就是永宁侯府够大,李异甚至给星火留了一小块草坪,让它可以在上面撒欢,每到这个时候也是阳关撒欢的时候。
不过这次阳关去牵星火,星火竟然有些不乐意,别着头跟阳关犯犟。阳关抄着手看它:“我说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星火虽然平时疯得很,但实际上是匹小母马,性格还挺娇,除了阳关谁都不搭理,偏生阳关还宠她,发脾气了也好好哄着。
可能阳关卑躬屈膝的态度取悦了星火,星火往旁边走了两步,蹭了蹭隔壁栅格正在吃草的大黑马的脖子一下,然后居高临下地瞧着阳关,眼神还有点小得意。
阳关差点把口水喷出来:“姑奶奶,你勾搭老公的速度未免也快的过分了!”
那匹黑马阳关见过,是李异的马,名字很粗暴,叫盗骊,在《穆天子传》中意为纯黑色的马。此马通体漆黑,一根杂毛都没有,只有四只蹄子是雪白的,看上去异常的魁梧有力。不过李异不挑马匹,什么马都能骑,也不常带盗骊出来。盗骊也挺沉默的,没人理它就安静地在一边吃草。所以阳关一直以为它是一匹普通的黑马。
结果有一次翻名马谱,阳关惊恐地发现,他所以为的普通黑马盗骊,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踢雪乌骓,《西汉演义》中霸王项羽的坐骑!此马在项羽时期号称天下第一骏马,传说,项羽自刎于乌江边后,忠于主人的乌骓也自跳乌江而死。那天阳关看到这一段后,鞋都穿反了,跑到马厩盯着盗骊看了两个时辰,总觉得自己见证了什么历史。
被星火蹭了,盗骊也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后却衔了一口干草凑到星火面前。星火张嘴就接了,乐得蹦蹦的。阳关在一边站着只觉得没眼看。
可能是因为秀了波恩爱,星火的心情由阴转晴,乖顺地被阳关牵走了。
骑着星火,阳关慢慢悠悠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流言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六七天,那些关于他是杀人犯的谣言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街头巷尾传的已经是回鹘使节团要进城了,据说回鹘公主这次也在使团中,带了价值千万两的金银珠宝和牛羊战马,若是能配个合心意的皇室子弟,这些珠宝和牛羊战马就会当做公主的陪嫁献予南唐。
阳关一边听着百姓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回鹘公主有多美,又有哪个标志的小郎君能够获得公主的芳心,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话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和亲罢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下,多少美丽女子鲜活的人生从此变得灰暗无光,又有多少条年轻的生命断送在异国他乡?
不过回鹘公主……怎么感觉听人说起过啊。阳关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幸丢开手去。
转了一个弯,阳关穿过一条小巷,进入了另一条街道,然而刚走了不远,就看到前面的一座小宅子正门上挂着白幡,门口撒着纸钱,宅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不过最让阳关感到惊异的是,宅子虽小,门口布置得也不是怎样奢华,但前来吊丧的人,竟然浩浩荡荡的排出了十几里地去,整条街上似乎都来吊丧了,而且人们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竟然都是哀戚,哪怕是在隔着老远的队伍中,一个聊天嬉笑的人都没有。
阳关不禁有些好奇,便牵着星火走上前去,找到一个面色沉重的老者深施一礼:“敢问老丈,此处吊唁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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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这周依旧四更,下周开始两道三更不定。
这个暑假我写得很开心!爱你们!
第232章 悖论
“我有罪。”
弥乐摩巽坐在囚室里,头发乱糟糟的,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良久吐出了一句。
李异和陆朝风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些好奇,干脆不说话,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居然因为我造下的孽,让圣子受伤……我真是罪该万死!”
李异看着开始薅自己头发的弥乐摩巽,居然有些神奇:“所以你觉得你有罪,只是因为你害了你家圣子,而不是因为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弥乐摩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对两人说道:“我们赤瞳鬼和你们中原人一样,也是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你们中原人能够伙同金瞳鬼虐杀我赤瞳鬼,说明你们中原人把我们赤瞳鬼的生命当做如同猪狗牛羊一般的存在,甚至大肆捕杀,那我觉得那些中原百姓可能会泄露我们的行踪于是将他们斩杀,我觉得这并不是一种罪孽。”
“这只是自保。”
“至于无辜的问题,我从未想过。你们觉得他们无辜,只是因为他们弱小且与你们没有利害冲突。但对我们而言,只要有一个人告诉了金瞳鬼,那就是灭顶之灾。”
“正如我们不敢轻视沙漠中再小的一个坑,也许浅浅的一个沙旋,下面藏着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流沙坑,你以为跨过去就没事了,但实际上只要站在它旁边,你就逃脱不了陷入最深沉的黑暗的命运。”
“那些孩子虽然是三年前第一次来到京城,我却已经在京城呆了有二十多年了。我很喜欢你们汉族的一位皇帝,他叫曹操,他说着那句‘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错杀了一家八口不说,连归家的吕伯奢都被其斩于马下,我却每每听见,都说曹孟德是奸雄,却闭口不提当年的吕伯奢有多么无辜。”
“现在你在我面前告诉我那些人有多无辜,那我赤瞳鬼的那些孩子们不无辜吗?我赤瞳鬼的女人们不无辜吗?那些被硬生生放血放死的男人们不无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