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风身边的亲兵已经全部派去京城了,就连昏迷醒来还晕晕乎乎的韩英韩奇两姐弟都被赶走,跟着大部队去救陆霁,身边只留下了他的徒弟燕禹歌。但是无论如何,陆朝风这个人还是跟着阳关周澄澄等人,踏上了回幽州的路。
周澄澄刚松了口气,却见陆朝风拔掉酒囊塞子,一囊子烈酒直接浇到阳关的背部的伤口上。阳关一下子痛得叫都叫不出来,差点直接昏过去,唐鹞险些跟陆朝风拼命,好在阳关撑着没晕一把拽住了她。洗干净伤口,周澄澄重新给阳关上了药之后,阳关赤着绑着绷带的上身,披着件衣服,直接上了周澄澄的马,随后把脸埋在周澄澄背上,开始自闭。
周澄澄认识阳关这么久了,此时自然知道阳关怎么了。还能怎么了,委屈了呗,连周澄澄都替他委屈。好歹是亲爹啊,就这么对他,最重要的是自己还不能打不能骂,只能选择自闭,周澄澄相信要是李异或者苏阖现在在场,阳关能直接扑过去嚎啕大哭。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周澄澄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可能是疼了吧。”
“啧,大老爷们疼会怎么了,矫情。”陆朝风“啧”了一声。
“那是,不是你疼。”阳关闷声回了一句。
“搞得好像谁没疼过一样。”陆朝风撸了撸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一尺多的伤疤。
“你现在不疼就别逼逼,以前的伤疤谁没有啊,好汉不提当年勇。”阳关撇过头不理他,嘴却不闲着。
陆朝风被噎了一下,想着刚刚看到了阳关背上的那块羽翼形状的烫伤疤,莫名觉得有些理亏,便闭嘴不说话了。旁边的燕禹歌悄悄给阳关竖了一个大拇指,打嘴炮能打过陆朝风的,这个世界上可不多啊。
“李异……我听说过他,不过没见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气氛沉寂了很久,就连平时话痨的燕禹歌都不说话了,陆朝风被周澄澄有一眼没一眼地瞟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你居然听说过李异?”只能说不愧是赤瞳鬼,刚才还疼的半死不活的阳关闭目养神了一会就感觉背上没那么火烧火燎地疼了,直起身来,阳关穿好衣服,虽然他不疼了,可是他冷啊。
“嗯……如果是文官的话可能没听说过,但是武官只要打听打听都能知道这个人。毕竟现在不管是皇城军还是边军,有一大部分都是李振艾留下的家底,当初太上皇退位,也是因为李振艾去世军心不稳所以被迫把烂摊子交给当今圣上。”陆朝风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几缕讽刺,“当初可是因为李振艾的事情死过不少人,甚至禁言令都下了,可是没办法,挡不住。李异身为李振艾的独子,他的存在可以说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吧。”
“那李异岂不是相当于太上皇的污点的……这种身份?”阳关拧着眉思索了很久,吐出了一句。
陆朝风惊讶地看了阳关一眼,没想到这么小的少年竟然说出了这番话,随后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只不过因为他是大长公主的血脉,所以得以活了下来。这人也聪明,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活着,但是却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就连太上皇有段时间疑心病爆发想要斩草除根,但都找不到他的踪迹。所以我也对他很好奇,他真的有救出霁儿的本事?”
阳关在心底默默吐槽,李异能活命固然有大长公主的原因,但是真正让太上皇对他束手无策的原因,更多是因为甯步流吧。毕竟摸遍了整个京城都抓不出来一个天字级别的高手,而哪怕数千个地字高手,在天字面前也只有送的份。
李异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认识了他这么久,阳关也是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陆朝风就见少年仰头想了一会,随后转过头看他,赭色的眼睛里跃动着火焰,似乎能温暖这个冬夜:“他很强大,也很温柔,所以放心吧,他一定会把陆霁救出来的。”
“因为这是我,交给他做的第一件事啊。”
第128章 儿子
嘈杂的马蹄,扬起的尘土,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陆朝风往前走了一步,马靴踩到沙土的“嚓”声音直接在耳边爆开,陆朝风被这清晰的声音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是昏黄的一片,竟是没有半个人存在。
陆朝风有些茫然地朝前方走着,就在这时,脚下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陆朝风低下头一看,却是一把长枪。
这把长枪通体银白,枪杆上有隐秘的暗银色祥云图案,白天看来就是一把银枪,但是一到晚上,如果旁边亮起火把之类比较微弱的火源,就能看到在枪身上,一朵朵祥云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若是此时转动枪杆,那祥云便飘飘悠悠的,仿佛要脱离枪杆飘到天上去一般。
这种样式的枪一共有两把,但这两把都是请军中的匠人专门定制的,除了花纹,在重量、长短、粗细、枪头大小方面都有略微的不同,陆朝风自己的那一把枪名叫云霄,而此时躺在陆朝风脚边的这一把,则是两把中的另一把,独属于陆霁的长枪雨霁。
霁儿的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陆朝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他拿起脚边的雨霁枪,继续抬脚向前走,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还有一些染血的衣物,陆朝风只觉得心跳越来越急促,他的脚步不仅加快了,甚至跑了起来,想要走出周围这一望无际的昏黄。就在这时,陆朝风看到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
陆朝风认得那个人,他是岳州三齐镇杨家巷人,三年前入伍的,跟着他哥成为了霁儿的亲兵。今年只有十八岁,他只能记住他的名字和籍贯,跟他接触并不多,只依稀记得这个小子力气挺大,但是人有些傻,但也老实。
奇怪,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究竟忘记了什么?他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手,不大,但是手掌和虎口都是硬茧,一看就是一双有力的习武之人的手。
然而这双手仅仅只是轻轻地拂过了他的面颊,随后便急速的往前退去,陆朝风想伸手去抓,但就在这时,脚下的沙地突然出现了无数只大手,将他钉死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双手的主人,一个有着灰色眼瞳的身着铠甲的少年,双腿被看不清面容的人抓住,半挂在一个囚车上,双手朝着他方向举着,像是在将他推开,又像是想要投入他的怀抱,随即陆朝风的眼前被一大片黑色的风沙遮挡,透过风沙墙,陆朝风最后看到的是少年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庆幸。
“不要追上来,父亲!活下去……回幽州!”
“霁儿!”
陆朝风猛地从被褥上弹起来,一摸额头,浑身的冷汗。
啊……他想起来了。押送他们的一小队人在离开了幽州两天的一个夜里,他不知道为什么睡得非常熟,但是一早醒过来,却发现四周全是押送他们的士兵的尸体。尽管血溅得到处都是,车轮有一半都浸在鲜血中,但是在囚车中的他、陆霁、以及一些亲兵却活了下来,毫发无伤,并且全部都是昏睡初醒的样子。
陆霁还没来得及吐,却听到原本在前面的先头部队折返了回来,为首一人身着银甲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先是震惊,但是却又戛然而止一般地遏制住了面部表情,声音冰冷的甚至有些诡异。
“陆氏朝风,里通外国后不思悔改,竟负隅顽抗,杀害军人共一百三十二名,今请尚方宝剑,将逆贼陆朝风,杀无赦。”随后,银甲人抽出了一把类似于镰刀一般的武器,只是转瞬之间,就将他身边的那些亲兵屠戮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