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重点就是,如果刚才这位的暗器在苏大人身上打实了,造成的伤痕,也是跟之前那几位身上一模一样的。”阎玉说着举起了从李异身上拔下来的那把匕首,那把匕首看起来很普通,但是仔细看的话刀刃上有很多细小的锯齿和倒刺,分布的没有什么规律,几乎不可能是随处买到的,更像是自己制作的,“我听说,一个人用惯了的武器,是不会轻易变更的,我说的对吧,六王爷豢养的杀手,罗长松?”
“所以,你出现在藏锋楼既不是因为九皇子,也不是临时接到任务被迫去杀手楼卧底,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阳关恍然大悟。
“哦还有,当时出了件大事,不过异儿你可能不记得了。”阎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微笑,竟跟李异有几分相似,“那年上元节的时候,三皇子遇刺,险些丧命。”
“那个时候的三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阳关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了,“你刺杀过当今圣上!”
罗长松一言不发,似乎并不否认那件事是他做的。
李异抬手捏了捏眉心,再次睁眼的时候脸上已经毫无波澜。比起第一次接受真相的疲惫,现在的李异似乎更加淡定了,但阳关却能感受到他薄薄衣衫下微微颤动的肌肉。
“裴叔,你还记得……冰台军的军规吗?”
罗长松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那时候我还小,并没有到过军营几次,但我还清楚地记得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两条军规。”
“第一,冰台军众将士不得欺凌弱小,滥杀无辜,如有违者,斩。”
“第二,冰台军众将士不得掺和进朝堂纷争,我们可以成为保家卫国的盾,但不能成为排除异己的刀!”
“……少将军,我……”
“不过冰台军已经解散,我父亲也已经去世了,不可能约束到每个卸甲归田的将士们。只不过我作为我父亲唯一的儿子,说的话还是能有点分量的。”
“裴叔,从今往后,你将和冰台军没有任何关系。今天这次你没有伤到人命,我暂且寄下你这条命,你走吧,下次相见,我不会念半分旧情。”
“少将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不要赶我走,我裴松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啊,您不能赶我走啊少将军!”罗长松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都磕出了血来,虎目含泪,看着让人十分不忍。
“罗长松,你不会觉得,我还认为你真的忠于我父亲吗?”李异脸上尽是冷漠,看不出半分怜悯的情绪。
“当时从冰台军离开的将士们我这些年也找到了不少了,有的人在种田,有的人在走镖,有的人在做一些别的卖力气的活,我甚至知道一个人做了酒楼掌柜,只有你,做了六皇子的杀手。”
“不要跟我说你命有多苦,就算做杀手,你为什么一定要做皇家的走狗?你是不是忘了,父亲当时到底是因为谁,命丧火海,尸骨无存?”
“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所以看不惯我和阳关,结果没想到,你连我父亲都没有半分忠心。我因为体质原因,只能走暗杀这条路,我尚且一点一点的帮父亲报仇了,你做了什么?你哪里来的资格来评价我是否光复了梁国公的名号?”
“我真为竹生感到不值。”说完这句话,李异搭着阳关的肩膀,转身就走。
阳关一路都在轻轻拍着李异的背,虽然李异面上很平静,但是阳关觉得他快要被气死了。
“对了,你一直说竹生,那个裴竹生是个什么样的人?”阳关终是按捺不住好奇,抬头看李异。
李异沉默了一会,没受伤的那只手将阳关搂得更紧了些,方才开口道:“我小时候其实是个很讨人嫌的小孩,任性不说,还爱到处疯到处作。我爹娘感情不好,我娘就一个人住在公主府,很少来看我。我父亲虽然有心管教我,但那时候他刚升了镇军大将军,很忙,十天半个月的都见不到人。我的奶娘呢,则是个心善到有些拎不清的女人。
“她总觉得我可怜,所以各种溺爱我。反正我要是搞砸了什么事,挨骂的永远不是我,所以我做事从来就不考虑后果。”
“就在我任性到家里的下人都不乐意伺候我的时候,竹生出现了。”
“他比我大三岁,皮肤可黑了,个头也高,长相算不上很英俊,但也不难看,一双眼睛很亮,看着很精神。最开始的时候我压根没把这个人当回事,虽然父亲说过这个是他视为兄弟的人的儿子,要我们好好相处,我也总觉得他就是个下人。”
“那会……我爹在家里给我请了个先生教我念书,但我不喜欢那个先生,正好竹生要跟我一起念书,于是我干了件坏事。”
“啥坏事?”阳关总觉得李异小时候跟他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人,是父亲的逝去改变了他吗?
“我……在那先生的凳子的坐垫里,塞了小钉子。然后他一坐下去,就……”
阳关呲了呲牙,想想就疼。
“然后那先生咆哮着问我们两个谁干的,我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指了竹生。”
“然后呢?竹生反驳了?”
“没有,他认了,于是被先生罚跪在中庭跪了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