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死不透,他甚至忍痛转刃。
身下的人身子痉挛抽动,放弃取武器,手掌翻开晾在地上。崔叹凤被风雪掀了个激灵,茫然无措地滑坐到地上,看他气息将绝,忽又抖着手去捧他脖子,眼泪一颗一颗掉,嘴里不停叨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聂光明嘴唇翕张。
“你说什么?”崔叹凤将耳朵贴过去
“我不恨崔叹凤,但我恨秦贼!”
话音一散,他便咽了气,无论崔叹凤怎么拍打他的脸颊,他都不会再死而复生,孤独无助的刀客在风雪里抱着尸体,冻成了雪人。
还是姚兴的人找来,才挽救一命。
崔叹凤面无表情的拔出神术刀,刀背撞在异物上卡停片刻,起初他以为是碎断的胸骨,后来发现,是贴身收藏的一簇干草花。
是那年五月五斗草,崔叹凤拔得头筹后,从众芳菲中采撷了最好五朵,随手编结的花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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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注:引用自《论语子罕》
第205章
“他是被我亲手杀死的。”冰窖中, 崔叹凤没有哭,脸上带笑,不见半点悲伤, 但那表情却得人鸡皮疙瘩长满手脚。
公羊月明白, 即便重来, 他也一定会做同样的选择。
姚苌不义弑主,生前夜夜梦魇, 那时他时有昏聩, 对这个义子也不再如发迹之前那般交心,猜忌常有, 甚而私底下动过杀心, 全靠太子姚兴从中周旋。
聂光明死时,欠姚苌的, 他已了, 可欠姚兴的, 才刚开始。
崔叹凤的一生都不由己,他没有辜负家国重任, 没有抛弃养育之恩, 也没有因情变节, 从一而终, 即便暴露也没有放弃杀屠三隐抢夺《开阳纪略》。
“来吧,动手吧!”
崔叹凤举刀, 不再有任何迟疑, 公羊月难得什么话也没说,默然抽剑, 向着身前人绞去,事已至此, 千言万语都是废言。
刀剑相接,只听得锵啷声此起彼伏,冰窖里的火星坠灭,只剩下棺中幽幽的夜明绿光,和折射在兵刃上来回跳跃的寒芒。贮藏的巨大冰块次第炸裂,冰晶碎花迸射,随刀气与剑气游走,打在棺盖上,如珠落玉盘。
两人胶着,一时竟不分上下。
这便是神术刀么?
公羊月从不轻敌,心中斗志被点燃的瞬间,是遇强则强。过去崔叹凤并未露过功夫,神术刀在江湖也只闻其名,几番过招下,只瞧那刀法绵密,似如连环,无坚不摧,但天下武功,绝没有铁桶的说法,只要是人所创,便不可能天衣无缝,只要是人,都有弱点。
崔叹凤的弱点就在于,他无法放下的心结
选择和痛苦,并不矛盾。
公羊月将长剑一挽,一改阴柔缠绵之势,反而端出清正磊直的架势,仿照河间对聂光明刀法的赞誉,力走龙蛇,以大开大合之变,先挫其气,再破其招。
以光明之法胜之,是最好的结局。
崔叹凤多有挂彩,竭力撑到最后,终是不敌,他受掌落回棺材的另一侧,拄刀大笑:“全力以赴,仍输君决云一式。”
公羊月罢手,看他慢慢跪坐下来,扶着棺椁边沿,目光极尽温柔。
崔叹凤将手探向聂光明的脸,如痴如醉,可惜,他还没有触碰到,那放在尸体心口上的玉斗便教红衣剑客挑了去,尸体肉眼可见腐败。公羊月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看他往复纠结,只觉得可笑:“人都死了,还活在过去做甚么?”
“你……”崔叹凤噎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