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的觉得这座山上有东西,让我半夜陪你来看?”柳七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实验室里通宵几天了?当心熬傻。”
对,是他说的来着。赵没有拍了拍额头。
大都会建立至今已有五十年,如今政府正在以城市为基点,逐步向外辐射探索,他们这一批考察队是精英派系,上头给了很大的压力,这一趟出来必须做出成果可话是这么说,探索战争之前的文明遗迹哪有这么容易,据说之前的考察队连恐龙化石都挖出来了,愣是没找到半点人类文明。
比起人类建设的巍峨造物,其实石头才是最容易留下来的东西。
“领队半夜离队是严重违规行为。”柳七绝眯眼看着远处的扎营点,他们这支考察队装备精良,此时灯火亮起,倒是有点城镇的感觉了,“你就没想过被人发现该咋办?”
“不咋办,咱们都出来两年了,要是再没有进度,政府那帮人回去就得让我脱层皮。”赵没有道,“别废话了,抓紧上山,我那还藏了两条万宝路,回去请你。”
他这支考察队已经在南半球撒了两年多的野,起初队员们态度十分端正,然而放眼望去除了不毛之地就是不毛之地,实在没什么能让他们兢兢业业的工作环境,就好比把考古学家放进水族箱,再严谨的人也得随着海草起舞。
直到半个多月前,他们行驶到了一片山峦附近,赵没有在实验室里通宵数日,把勘探员送来的各种数据标本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决定将原定的下一个勘测地址推迟,半夜抓着一同值班的柳七绝,亲自上了山。
“昨天队里已经得出结论了,这山上什么也没有。”柳七绝和他都穿着勘测服,像两个挑水和尚,骂骂咧咧地往山上爬,“还是说你觉得队伍里空降下来的那家伙有问题……”
“问题肯定有,咱这队伍里有问题的人多了,不差他一个。”赵没有扶了扶斗笠,“我主要不放心的是现在勘探员都不喜欢亲力亲为,机器扫描一遍就算过,很可能会漏掉什么东西。”
“赵莫得你这是在拿人力跟机器比?”
“那可不。”赵没有道,“掘祖坟还不亲自上手,祖宗都得被气死吧。”
“你挖出来的可不一定是自己祖宗。”柳七绝哼了一声,“指不定是人造人。”
“大都会禁令也出台了几十年了,明面上人造人和宇航技术被禁,宇航就不说了,上层未必不会偷摸着用人造人技术做文章。”赵没有道,“不过你最好还是祈祷咱们别挖出什么人造人,咱俩这无权无势的,到头来肯定做炮灰。”
“啊,也不对。”赵没有像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炮灰是我,你有你家小孩儿呢话说你俩怎么样了?成了没?还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呢?”
“赵莫得你去黑市能不能买点有用的东西?天天看几百年前的爱情小说有意思吗?”
“爱情小说怎么了,爱情小说是拉近职场关系的一大利器。”赵没有振振有词,“全队除了你,几乎所有人都来找我拷贝过小说文档。”
柳七绝一脚踹了上来,“他妈探测进度被拉低就是你的锅!”
赵没有和柳七绝平时撕扯惯了,本该轻松避过,然而天太黑,赵没有一个没看清,直接从山侧滚了下去。
“我操?!”柳七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赵莫得你没事吧?”
“没事!”赵没有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牵引绳放下来拉”声音戛然而止。
一盏浮空灯从上方降了下来,灯壁是一块屏幕,显示着柳七绝的头像,“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好像有条山道。”赵没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这样,你接着往山上走,走垂直路线,我从这边绕过去,山顶汇合。”
“你确定没事?”柳七绝半信半疑,“赵莫得你不是要把我甩这儿自个儿回去睡了吧?”
“睡什么睡,又没人在床上等我,回去和刁禅大眼瞪小眼么。”赵没有摆摆手,“他实验室的咖啡味儿都快成毒气弹了,麻溜的赶紧滚。”
柳七绝在屏幕对面骂了一声,随即通话被关闭,想是往山上走了。
赵没有另走的一侧其实算不上山道,大概是是水流冲成的一带滑坡,很不好走,几乎得手脚并用往上爬,浮空灯在四周探测照明。
夜深露重,这附近的生态环境尚未完全恢复,几乎听不到虫鸣,赵没有好不容易爬过极为陡峭的一段山路,对浮空灯报出自己的频道密码,读取储存信息,“念一段书听听。”
屏幕加载完毕,开始播放:“……月色已满窗矣。辗转移时,万籁俱寂。忽闻风声隆隆,山门豁然作响……”
聊斋《山魈》。
此时是深夜,赵没有孤身走在人踪寂灭的山间,机械合成音悠悠讲起幽怖诡艳的老故事,女鬼画皮、山神祭、岔路口的花轿、地主家新娶的小妾被淹死在井里,狐狸脸儿青年用井水酿酒,醉酒后总能听到女人在唱歌。
赵没有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合成音还真就唱起了歌,歌声零零碎碎,像是信号不好,他听不清歌词,拍了拍悬空灯,结果屏幕突然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坏了?